第73章 旧人(1/2)
杨宁儿穿的是素色棉布褙子,头发用木簪别着,跟平时一样。没穿太子妃礼服,没戴凤冠,就是普普通通的样子。
她站在前殿正中,扫了一眼两边的人。三十六双眼睛看着她,有好奇的,有观望的,有不在乎的。
今天把大家叫来,只说一件事。她的声音不大,但清楚,东宫的账,从今天起我接了。
李德福的笑容没变,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李公公。杨宁儿看向他。
奴婢在。李德福躬身。
你管东宫的账,管了几年?
回娘娘,奴婢管了十几年,从殿下两岁起就伺候着。
十几年。杨宁儿点了点头,那我问你,上个月香油买了多少斤?
李德福的笑容僵了一下:回娘娘……三十斤。
东宫一个月用多少香油?
约摸……二十斤上下。
多出来的十斤呢?
李德福的额头开始冒汗:这……可能有损耗,也可能……
棉布呢?杨宁儿不给他解释的工夫,上个月买了五十匹,做了二十件棉衣,剩下的三十匹呢?
李德福的嘴张了张,说不出话。
炭火呢?账上一个月五百斤,实际烧两百斤,多出来的三百斤呢?
份例呢?三十六个人的份例,二十个人被克扣了两成,银子去了哪?
旧家具旧器皿呢?账上写损坏报废,实际上拿去卖了,银子进了谁的口袋?
你侄子的干薪呢?人从来没来上过工,凭什么领银子?
一条一条,杨宁儿问一条,李德福的脸白一分。她不急不慢,声音平平的,像在粮铺里跟伙计对账。每一条都问到了点子上,每一条都有日期、数目、证人,李德福辩不得。
前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纸被风吹得哗啦响。三十六个太监宫女低着头,大气不敢出。有人偷偷抬眼看李德福,平时笑呵呵的李公公,脸白得像窗户纸,汗顺着鬓角往下流,流到下巴尖上滴下来,砸在青砖地上。
杨宁儿从袖袋里拿出小本子,翻开。
三年,八百七十二两四钱。她说,这是你贪墨的总数。银子你未必还得上,但账得算清楚。
她合上本子,看着李德福。
李德福,你有四罪。
第一,贪墨份例,克扣宫人用度,中饱私囊,三年计银八百七十二两四钱。
第二,怠慢差事,太子妃份例缺两成,太子不在时不补,太子说了才补,阳奉阴违。
第三,私设小灶,盗用宫中物资供己享用,形同偷盗。
第四,私通外宫,窥探殿下行踪,将殿下起居出入、接见何人等情由,暗中传递外人。
四罪并罚,杖责三十,发往皇陵种菜,永不许回宫。
李德福的腿软了,扑通跪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砖上,咚的一声: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奴婢是皇上潜邸旧人,伺候殿下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银子的事,你还能拿苦劳搪塞。杨宁儿的声音没升高也没降低,还是那个平平的调子,可你把殿下哪天出门、去哪儿、见了谁、造了多少枪,一笔一笔记下来往外送,这也叫苦劳?
李德福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没了。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银子的事他还能狡辩,行踪的事他赖不掉。那张纸是他的笔迹,小顺子是他打发出去的,接头的地方在承乾宫方向的胡同里。
正因为你是潜邸旧人,才更不该如此。杨宁儿看着他,殿下信任你,把东宫交给你管。你怎么管的?克扣份例,贪墨银两,连太子的饭食都敢动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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