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对阵(1/2)
三万人进了潼关,城里的底气一下子就足了。
孙传庭原来的四万人守了五个多月,兵都熬疲了,城墙上的砖被箭射得坑坑洼洼,有几处补过,新砖旧砖颜色不一样。如今太子带来的兵分段把守:周遇吉的宁武兵守东面,王廷臣的神机营守西面,孙传庭的旧部居中策应。城头上每隔十步架着一支燧发枪,枪机擦得发亮。原先靠稀粥、草根树皮汤吊着的兵,碗里换成了稀米粥,一天两顿,兵丁们的腰板直了些。有援兵了,不用孤城死守了。
兵进城的时候,走的西门。门洞深,黑,砖墙上留着箭和刀刻的印子。守城的老兵靠在墙根看他们,脸颊凹着,棉甲空荡荡地挂着,看见神机营兵背上的燧发枪,目光就粘在上面。有个老兵伸手摸了摸枪托,背枪的兵回过头,老兵把手缩回去,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
各路带来的粮也入了仓。东仓的仓大使拿着册子收,一袋一袋过数,袋上盖着的戳,也有盖的,戳记是红的。收完一车,册子上添一行,仓大使拿算盘拨一遍,再拨一遍。
闯军的连营扎在西关外的塬上,二十多里,从秦岭山脚一直铺到黄河边。白天看过去,营帐密密麻麻,像地上长了一层蘑菇;营门口竖着字大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晚上点起火把,二十里连营火光接天,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二月十九,朱慈烺上了城墙。
他站在垛口后头往外看。风从黄河上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凉飕飕地往领口里钻。赵安按刀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眼睛不看城外,只盯着城头上上下下的兵丁和附近出入的人。孙传庭站在他身边,刘承嗣、高杰、周遇吉、王廷臣分列两侧。
他打了八九天了。孙传庭说,声音哑,像砂纸磨过木头,头一天攻西门,被城头上的火炮打回去了。第二天攻南门,想从秦岭山脚摸上来,被滚木礌石砸下去了。往后天天攻,天天没讨着好。他人多,可潼关这地方,人多展不开,一次最多上来几千人,城头上的枪和炮压着,他攻不动。
朱慈烺点了点头。他看着塬上的连营,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兵,看着那面字大旗。大营边上炊烟一簇一簇的,风把烧柴的烟味送过来,混着一点煮粮的气味。
孙传庭又指了指大营当中一顶黄罗盖帐:那是刘宗敏的中军。挖壕沟的也是他。这人不要命,手下的兵也不要命,就怕他不攻,他攻起来,是拿人命往上填。
顿了顿,他又顺着太子的目光看向那片炊烟:他的营里,这两天开两顿火。先前是三顿。
朱慈烺没接话。他从怀里摸出竹笔,在手里转了一圈。
他的粮草呢?
从西安来,沿渭河水运,到河口上岸,再走陆路运进营。孙传庭往西边指了指,粮道拉了三百多里。他二十多万人,人吃马喂,一天光人口就要三四百石,路上损耗再去三成。关中去年大旱,他支撑不了太久。
他支撑不了太久,我们也支撑不了太久。朱慈烺说,城里兵六万出头,加上百姓,一天百十石粮出门。我们的粮从哪儿来?从河南来,从山西来。河南被他抢过一轮,山西的兵都被我征调来了,地方上空了,粮道也不稳。山东刘泽清的兵走到临清就磨蹭不动了,说是要等粮草;湖广左良玉上了一道奏疏,说要防备张献忠从四川打过来,一时半会儿抽不出身。都在观望,都不肯来。拖下去,先撑不住的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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