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风陵渡(1/2)
饷银当天就发了。
五十万两装在二十口大木箱子里,抬进军营,开箱的时候,白花花的银子晃得人睁不开眼。书吏坐了一排,册子摊在案上,按册点名,当面点清,画押领银。有个五十来岁的老兵领了银子,在掌心里数了两遍,贴身揣了,嘴里念叨:半年了,总算见着了。没人顾得上他,人人都在数自己的银子。兵们半年没领着饷了,有的攥着银子掉眼泪,有的骂了两句朝廷,骂完把银子揣进怀里,贴身放着,睡觉都按着。
银子一发,营里的气色就不一样了。头天还骂朝廷的兵,这天自己把刀拿出来磨,把棉甲上的破洞补了。发完饷,周遇吉用两天时间整队,两千四百能战的挑出来,编成六哨,哨有哨官。伤兵和老弱六百留在代州守城。朱慈烺从五十万两里拨了一笔银子给留守的兵,又留了足够的粮,嘱咐他们守好代州,等消息。拔营那天,留守的兵在城门口送,没人说话,就看着。
二月初八,拔营南下。
初十到了太原。太原是山西的省城,城大,晋王府的宫墙老远就能望见,只是街面上冷清,铺子关了一半。太子的檄文是出京前就八百里加急发出来的,太原总兵姓王,是个老油条,接了檄文不敢怠慢,早把八千兵凑齐了,都是太原城守营的兵,虽然不如神机营精锐,好歹是兵,配齐了军械。王总兵在城门口迎,身后八千人列着队:殿下,兵齐了。
朱慈烺验了队伍,又问粮草。王总兵回说城里凑了三千石,问要不要随军带走。朱慈烺让带一千石,剩下的留在太原,临走跟王总兵说:太原是山西的腰眼。潼关若有闪失,贼必北上取太原。这座城,你替孤守好。王总兵连连躬身应了。
队伍在太原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又走。
十五到了平阳。平阳知府也早得了檄文,五千兵在城外候着,有营兵,有乡勇,还有去年孙传庭练过剩下的一些兵,带队的是个参将,姓陈,打过仗,能管事。陈参将迎在道边,把花名册双手呈上,册子边角磨得起了毛。
平阳城里人心惶惶。前一阵闯军前锋从禹门口渡河,屯在河津、绛州一带,说是扑平阳来的,城里大户跑了小半。后来那支闯兵没往北来,折回南边去了,说是调去打潼关。平阳算是躲过一劫,街上的人说起这事,都说是祖宗保佑。
朱慈烺听了,没说话。祖宗保佑不了潼关,能保住潼关的只有人。
城外那五千兵倒比预想的齐整。营兵有号衣,乡勇穿布衣,队列还算直。陈参将回话,说去年孙传庭在山西募兵,留在平阳八百,都见过阵。朱慈烺点了点头,让把这八百编进前队。
在平阳歇了一夜,十六一早动身。
接着往南,过侯马,过闻喜。运城地界,远远望见盐池白花花的一片,像下了雪。沿途的州县又凑了些兵,三千、两千地加,有穿号衣的,有穿布衣的,队列歪歪斜斜,好歹手里有家伙。
过了蒲州,二月十八一早,队伍从风陵渡过黄河。
渡口船少,三万多人一时过不完,周遇吉带宁武兵先占了渡口,按营头排着过。河上风大,浪头拍着船帮,浊水翻着黄沫。朱慈烺坐在船头,看着西岸的城墙一点一点近起来。城墙沿着山势修,高低起伏,趴在山腰上,像一条灰色的长虫。
晌午,到了潼关城外。
算下来,已经有三万多人了。连营十多里,旌旗招展。
南边是秦岭,山势逼过来;北边是黄河,从西边拐了个大弯,浊浪翻滚。城卡在山和河之间。城头上站着兵,看见了城外的队伍,喊了一声什么,城头上多了几面旗。
王廷臣策马上前,朝城头喊:太子殿下亲临潼关,请孙督师开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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