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风陵渡（2/2）

城头上安静了一阵。然后城门开了。

孙传庭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甲，步行出来。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深了，腰板还直。他看见队伍中间那个穿布袍、满脸尘土的少年，撩起罩袍前摆，跪了下去。

臣孙传庭，叩迎殿下。

朱慈烺翻身下马，走过去扶他。

伯雅先生，孤来了。

孙传庭站起来，嘴唇抖了一下，没说出话来。他从十一月守到现在，盼援兵盼了三个多月，如今援兵真的来了，三万多人，就在城外。

朱慈烺扶着他在道边站定，问了一句：城里粮还有多少？

正月里就断了。孙传庭声音哑，兵们喝稀粥，刘承嗣带人出关劫了两回贼兵的粮运，抢回来一千多石，东山上的草根树皮也挖尽了。他顿了顿，四万人，如今还剩三万出头。殿下再不来，臣不敢说还能守几日。

朱慈烺抬头看城头。城头上站岗的兵，脸颊一个一个都是凹的，棉甲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贼兵什么情形？

田见秀的五万，腊月里就扎在关下。孙传庭说，二月初三贼军前锋到了，初六主力到齐，两下合一，初九起攻城，日夜不停。攻了八九天，没讨着好。他往西边指了指，营从秦岭脚下一直铺到河边，号称五十万，实数探不准，二十万往上总是有的。

沿途征了周将军的宁武兵，加上太原、平阳各地凑的，一共三万多人。朱慈烺说，山东刘泽清、湖广左良玉的兵，孤已经请了旨，八百里加急调他们过来，只是路远，还得些日子。吴三桂那边调了一万骑兵驻真定接应。咱们先守着，等各路兵到了再说。

他把王廷臣、周遇吉叫到跟前，一个一个引见。孙传庭逐一还礼，目光扫过王廷臣身后神机营兵背上的燧发枪，停了一下，点了点头。

孙传庭看着太子，看着他身后绵延十多里的营寨，看着那些穿着棉甲的兵，看着城头上飘着的字大旗，忽然觉得眼睛发涩。

殿下，进城吧。他说，声音有点哑。

朱慈烺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城门里走。赵安带着亲兵前后簇拥着，手一直按在刀柄上，进了城门洞里还特意抬头看了看城头，确认没有伏兵，这才放了心。

城外西边，李自成的大军扎在西关外的塬上，连营十里，炊烟如林。朱慈烺进城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西边的天际。太阳正在落，把塬上的营帐染成一片暗红色。

双方在潼关对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