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星夜(1/2)
斥候是第三天傍晚回来的。
派出去五个人,回来一个。他是本地人,扮成卖柴的,挑着担子从风陵渡过河,缀在闯军大队后头走了一天一夜。进中军帐的时候,鞋磨穿了,脚底的血泡把布袜粘在肉上,脸叫风吹得皴裂,一进帐就瘫在地上,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赵安递了碗水过去。他捧着碗,手抖得水往外泼,缓了好一阵才说出话来。
闯贼分兵了。他说,初三夜里拔的营。一路往西,过了渭河,火把全灭,摸黑走,是奔西安去的,人数不少,小的估着有六万。另一路往北,小的跟的就是这一路,走了两天,到蒲州了。
他咽了口唾沫。
蒲州城是空的,一个兵都没有。闯军过黄河,连支箭都没挨着,直接就过去了。队伍拉出去几十里,旗号一个接一个,小的数不过来,少说十五万往上。过了河就往平阳方向走,一天六十里,走得急。
帐里静了。
山西那边,朱慈烺的声音有点哑,如今还剩多少兵?
回殿下,斥候的声音发颤,能打的都叫您征到潼关来了。平阳剩几百老弱,太原只有蔡巡抚新招的两千乡勇,连盔甲都没有。代州剩六百老弱,宁武关没人守。大同姜总兵……小的不知道他守不守得住。照闯贼这个脚程,十二三天就到居庸关。居庸关一破,两天到北京。
他伏在地上,额头上的汗混着土,冲出一道一道印子。
最多半个月,闯贼就到北京城下了。
高杰先跳了起来,甲叶子哐当响:放屁!西安不要了?家眷不要了?粮草不要了?他疯了?
没人接他的话。
周遇吉的黑脸沉了下去,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山西是什么情形,他比谁都清楚。各府各县的兵,是他陪着太子一城一城征空的,如今十几万人走山西,跟走大路一样。
刘承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孙传庭立在舆图前,脸色铁青。那夜在城头上他说过一句话,就怕他不回救。真叫他说中了。
朱慈烺的手指按在舆图上,按着北京那两个字,按得指甲发白。
父皇在那里。杨宁儿在那里。他走的那天,她站在东宫门口,攥着那支竹笔,说,家里有我。
他以为把李自成挡在潼关,北京就安稳了。山西的兵是他征空的,如今倒给李自成让开了一条路。
帐里没人说话,炭火噼啪响了一声。
孤回京。他开口,声音哑,字是稳的,现在就备。
殿下,周遇吉急了,十五万人马在山西,您带多少人回去?
两千骑。朱慈烺说,各营挑最好的马、最能跑的兵,一人双马,带五日干粮,不带甲,走河南道,昼夜兼程。河南道远些,路平,没有闯贼,跑得起。
他转向周遇吉。
周将军带一千宁武骑,走山西。
周遇吉一愣:山西?闯贼主力在山西。
孤走河南是图快,赶回去守城。朱慈烺说,山西各城的兵叫孤征空了,沿路必有溃散下来的兵。你是山西总兵,山西的兵将你熟,你走山西,沿路收拢,能拉多少拉多少,不与李自成主力照面,他走他的,你走你的,收拢好了就往北京赶,到西直门外扎营接应。
周遇吉咂摸过来了。太子不是叫他跟在后头当尾巴,是叫他单独拉队伍。守北京,多一个人是一份力。
末将领命。他抱拳,黑脸膛上有了精神,能收拢的,末将都收拢过来。
吴三桂的一万骑在真定。朱慈烺说,孤在路上就传令,叫他火速进京勤王。你在山西不用急着与孤会齐,到了北京,在外头接应就行。
他转过身,看向孙传庭。
孙先生,尚方宝剑留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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