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安民(1/2)
城开的第二天,太子定了三件事:放粮、甄别、分地。
并定了规矩:作过恶的查,能安民的用,给百姓活路。告示贴到城门上,让识字的念给不识字的听。百姓半信半疑,站在城墙根底下,看兵们挖坑埋死人。
粮已经在路上了。城没破的时候,太子就发了信回潼关,两千石小米在渡口装了船。城开第三天,粮就到了,船走黄河到蒲州,再用车拉过来。放粮点设在南门外,架了十口大锅,小米用斗量,平平的一斗,不堆尖,也不短少。一人一斗,分了三天。
有个老婆婆领了粮,捧着布袋手抖,小米撒了。她蹲在地上一粒一粒捡,捡了半天,捡了小半捧。分粮的兵看见了,又给她舀了半勺。老婆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末了,抓着他的手背按了按。
甄别,是查清军留下的官吏。两年,设了一套班子,知府、县丞、主簿、税吏、捕头,十几个。
知府是满人,钮祜禄·常阿岱。城开那天他换了百姓衣裳想跑,没跑掉,在城隍庙后头被百姓堵住,拖出来打了一顿。刘承嗣让人收押了,关在县衙牢里,没让百姓再打。“打死了问不出话。留着,太原的布防,说不定能问出来。”
县丞是本地人,周世荣,四十出头,原先在明朝做过几年吏,清军来了,接着当县丞。提到大堂上问话。他跪在青砖上,旧布袍,汗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砖上湿一小片。
“你替清军办了什么事?”刘承嗣坐在堂上,布袍子,手边一碗茶。大堂原先的匾叫清军摘了,如今挂着一块临时写的木牌,两个字:安民。
周世荣磕了个头,声音发颤。“小的就是个办事的。催粮征兵,都是上面让的,小的不敢不办……”
“催了多少粮?”
“一亩三斗。一年两季,两万二千石。”周世荣头低着,“大半送太原去了,给博洛贝勒当军粮。”
粮账锁在县衙库房的柜子里,一笔一笔,写得清楚。蒋德璟是跟粮船一块儿到的,他是算账的老手,翻了半天,把账册合上。“账是真的。一亩三斗,一年两万二千石,数目对得上。”又问了几家百姓,“人都说,催粮是催了,没多催,没往自己兜里搂。百姓恨清军,不恨他。”
“那就留着。”刘承嗣说,“接着当差。以后的税按咱们的规矩,三十税一。多收一文,砍他的手。”
周世荣磕了个头,爬起来,腿是软的,扶着墙走出去的。
别的官没这么好运。捕头姓胡,带人抓丁,谁家男人跑了,抓女人孩子顶,还抢过一个卖豆腐老汉的闺女,查了,属实,砍了头。税吏马老六,商税收十税二,地窖里搜出两千多两银子,也砍了头。两个脑袋挂在城门上,风一吹,直打转。
甄别完了:杀两个,关三个,留用四个,剩下的遣散回家。
分地是蒋德璟办的,分地碰了钉子。
运城周围的土地,一大半叫清军圈了当庄田。满洲兵跑了,汉军官降了,地成了无主的,好办,直接分给百姓。可还有一批地,是本地士绅的。清军占城的两年,士绅替清军征粮收租当中间人,清军没动他们的地,都是靠渠的水浇地。太子的令上写着“已耕之地不在其列,不许侵占”,士绅就拿着这条令来理论。
为首的是运城最大的盐商汪德昌,四十多岁,山羊胡子,绸袍子,玉扳指。汪家两千三百多亩水浇地,盐池里还有股份。他提着两盒点心,找到盐运司衙门——蒋德璟的行辕设在这儿。
“蒋大人。”他拱了拱手,笑得圆滑,“太子有令,已耕之地不许侵占。小民的地是祖上传下来的,到我手里四代了,年年完税纳粮,不在分地之列吧?”
蒋德璟坐在堂上看地图,手上沾着墨。他抬眼看了汪德昌一下,没让坐。“多少地?”
“两千三百亩。”汪德昌挺了挺胸。
“几口人?”
“二十余口。加上下人,三十多。”
“二十口人,两千三百亩,一人一百多亩。”蒋德璟放下笔,“运城百姓一户三十亩,你一家顶四十户。清军在的时候你替他们征粮,一亩三斗——你征了多少?有没有多征?”
汪德昌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大人,都是上面派下来的,小民不敢不办……”
蒋德璟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账。县衙库房里搜出来的副账。“这是你自己记的。清军定一亩三斗,你实征三斗半。那半斗去哪了?两年,多收了多少?”
汪德昌扑通跪下了。“大人,小民一时糊涂……”
“起来。我不杀你。”蒋德璟说,“马老六贪了银子,砍了头。你比他贪得多,但你没打人,没害人,没逼死过人,罪不至死。地,超出的拿出来。汪家留三百亩,够二十口人吃。剩下两千亩,分给无地的百姓和流民。”
汪德昌脸色灰了,像刚从土里刨出来的。三百亩对两千三百亩,去了七成。可他不敢不答应——马老六的头还在城门上挂着,他进来的时候看见了。
“小人……遵命。”他磕了个头,爬起来,灰溜溜走了,点心忘了拿。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