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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安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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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的士绅见汪德昌都服了,没人敢硬顶。一户最多留三百亩,剩下的造册登记。有个姓刘的地主,五百亩要拿出二百亩,心疼得直掉眼泪,看看城门上的脑袋,乖乖把地契交了。

告示贴进城门洞,周世荣写的,字端正:运城及周边免赋税五年;地按户分,本地百姓每户三十亩,军户五十亩,外来流民落户的也给三十亩;分的地有地契,盖太子的印,谁也抢不走。

百姓一开始不信。分地说了多少年了,李自成来说过,没分成;清军来说过,更扯淡。直到木牌子插到地头,牌子上写着户主的名字和亩数,黑墨写的,日晒雨淋不褪色,才真信了。

城北李村的李老头,原先二十亩地,叫清军圈了十五亩当庄田。他去理论,挨了一顿打,躺了半个月。大儿子被征去当兵,死了;二儿子跑了,下落不明。他一个人守着五亩地,靠野菜树皮饿了一年。蒋德璟分给他三十亩,连原来的五亩,三十五亩,村东头的水浇地。

“这三十亩……是我的?”老头蹲在地头,摸着木牌子上的字。他不识字,可手在抖,抖得牌子直晃。木牌是新削的,木头味还没散。

“是你的。”蒋德璟站在田埂上,“五年的税不用交。打下的粮,全是你自己的。”

老头蹲在地上哭了。声音不大,呜呜的,像风吹过麦秆。眼泪滴在黄土上,砸出一个个小坑。旁边几个分地的百姓,也跟着抹眼睛。

地分下去,麦子等不及了。

运城的麦子比关中早熟半个月。围城这一个月,没人敢出城,麦子站在地里,麦粒熟透了。麦熟不等人,晚割几天就糟蹋了。可运城青壮少,征丁征走一批,跑了一批,能挥镰刀的不到五千人。

“兵帮着收。”刘承嗣说。这是关中的老规矩,农忙的时候兵帮百姓收麦,收一亩给两升麦当工钱,不白干。

张大山带前锋营两千人下地。兵们脱了甲,只穿短褂,挽了袖子裤腿,一人一把镰刀。张大山先下地,他是农民出身,弯腰割麦,刷地一下一把,齐齐整整摆在身后。王柱是渭南人,从小割麦,镰刀使得利索,麦秆在他手里堆成小山。刘满仓头一回割,割了两下割了手,血直流。一个老兵撕了块布给他包上,他咬着牙接着割,割得慢,不歇。

两千兵割了五天。天不亮下地,太阳落山收工。五天,运城周边熟透的麦子割完了,捆成捆,运到场上打碾。百姓往地头送水送饭,有送绿豆汤的,放了糖;有煮了鸡蛋往兵手里塞的。

一个姓赵的寡妇,丈夫被清军征去当兵,死在太原,她一个人带着三岁的娃。她熬了一大锅小米粥,稠稠的,放了碱面,挑到地头一碗一碗盛给兵。

“大嫂,你这粥煮得稠。”张大山喝了一碗,又盛了一碗,“放碱了吧?香。”

“今年收成好。”赵寡妇看着地里的麦捆,眼睛亮,“太子免了五年的税,麦子全是俺们自己的。多下点米,给你们喝。”

兵帮百姓收麦的事传开了。一个老秀才,山羊胡子,摇着蒲扇:“我活了七十年,见过李自成的兵,见过清军,见过明朝的官兵。哪家的兵不抢?这家不抢。不光不抢,还帮割麦子,喝碗粥都给钱。”

运城慢慢活过来了。街上商铺开张,卖菜的挑着担子吆喝,卖豆腐的梆子声从早响到晚。城门口收税的棚子拆了。盐池边上的盐丁陆续回来,听说官军不抢东西还分地,带着老婆孩子回来,修盐畦,整沟渠。

太子去盐池边上看过一回。盐堆白得像雪,日头底下晃眼。他跟蒋德璟说:“盐池的事,慢慢放给百姓。官府只管收课,别把利占尽。百姓有盐吃,有活干,心就定了。”

降兵里愿留的八百人,编进辅兵营;不愿留的,一人发二百文路费,回家种地。钮祜禄·常阿岱和两个作恶的汉军旗军官关在牢里,等着发落。

诸事落定,到了八月初三。

拔营那天,刘承嗣去找蒋德璟。蒋德璟蹲在渠边上看水,手里一根树枝,在地上画渠的路线。运城的水渠淤了两年,引汾河的水,能浇几万亩地。他已经带着几个本地老农,一条渠一条渠地看过了。

“蒋先生,运城交给你了。”刘承嗣骑在马上,“分地、修渠、安民,你看着办。我往北打,打下来的地方,你跟过来接手。还是这三件事:放粮、甄别、分地。”

蒋德璟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点了点头。

大军出城往北走。三万人,队伍排得长,前头看不见尾。

周老汉和老伴站在门口看兵过。周老汉端着一碗米汤,想递出去,又不敢,站在门槛边。兵走得太快,一队接一队,他没赶上。

“这些兵……”周婆婆眯着眼看。她头发全白了,眼睛花了,但看得见兵排着队走,不进院子,不拿东西。“他们还会打回来吗?”

她是怕。怕大军走了,清军又回来,又抢粮抢地。

“不回来了。”周老汉把米汤端回屋,“他们往北打。把八旗兵赶跑了,就太平了。”

锅里的米汤咕嘟咕嘟响,香味飘满一屋子。他喝了粥,又去门口看了一眼。大军扬起的尘土还没落定,在官道上浮着,慢慢往北飘。

北面二百里,是临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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