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挖地道（2/2）

军医把他拖出来，接了腿，上夹板。他疼得直抽，咬着牙不吭声，额头的汗珠子黄豆大，一个劲往下滚。

老周蹲在塌方的地方看了看，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捏。土是松的，有细沙。

“这里的土松，是填过的旧河道。往左移三十步，那里土实。”

死了的两个矿工，王柱帮着埋了，埋在营盘后面的土坡上，插了两块木牌。他不认识那两个人，只知道一个姓赵，一个姓孙，都是陕北来的，一个三十八，一个二十九，家里都有老婆孩子。

刘满仓蹲在坟旁边，脸色发白。他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吃完的馍，馍上沾了土。

“柱子哥，挖地道也死人。”

“干什么不死人。”王柱把最后一锹土拍实。坟堆是新的，黄褐色，在夕阳下泛着光。“打仗死人，挖地道死人，种庄稼也有累死的。活着的人接着干。”

地道往左移了三十步，重新挖。这回老周亲自在洞口盯着，每挖一丈就用木棍顶撑，碗口粗的榆木桩横着架起来，撑住顶上的土。

白天放炮挖地道，晚上喊话。

喊话的是拔寨子收下的降兵，山西本地人，口音对。他们轮流在城下喊，一晚喊两个时辰，不用喇叭，扯着嗓子喊，声音在夜里传得远。

“城里的兄弟，出来吧。你们家里的麦子收了，再不回去，让人偷了。”

“绿营的兄弟，你们是山西人，跟满洲人守太原图什么？银子三个月没发了吧。”

“出来的兄弟，一人两个馍一碗粥。想回家的，发路费一两银子。”

城墙上起初没人理，后来有人探头往下看。再后来，城上有兵往下扔纸条，纸条用箭射下来，上头歪歪扭扭写着字：怎么降。发不发饷。降了放不放回家。

刘承嗣让人写了告示射上去：绿营兵开门投降者，不杀不虐不编散。愿留的留，愿回家的发路费一两。带兵器出来的，一杆枪换五钱。告示是红纸黑字，盖着刘承嗣的印。

告示射上去第二天，北城墙跑了三个绿营兵。夜里从城墙上溜下来，绳子拴了铁钩钩在城垛上，人顺着绳子滑，到了城外撒腿就跑，跑到明军营门口跪下投降，枪还背在身上。张大山按规矩给了银子，一人五钱。

“半年没见银子了。”一个降兵说。他三十来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上有道疤。“三个月不发饷，吃了一个月的马料。马料是黑豆，煮不烂，吃了胀肚子。”

张大山让人给他们吃饱，安排在营里住着。降兵吃了四个馍，喝了两大碗粥，撑得直打饱嗝。有个兵吃着吃着就哭了，说他娘还在城里，不知道饿死没有。

博洛知道绿营逃跑的事，加派满洲兵守北墙和西墙，盯着绿营。满洲兵看绿营像看贼，绿营看满洲兵像看鬼。城里的气氛越来越紧。

围了一个月，城里的粮开始紧了。博洛下令减口粮，满洲兵不减，绿营减到一斤。一斤粮熬稀粥，一人一碗，清得照见人影。

城墙上的绿营开始逃跑，三五个一组，夜里溜下来。一个月跑了五百多。博洛杀了几个抓回来的，杀完没几天，又跑了十几个。杀不完。

刘承嗣在营帐里看着每天报上来的降兵数字，对张大山说：“再围一个月，城里就不用打了。”

帐外的秋风刮过来，吹得帐篷哗哗响。汾河边的芦苇白了，花絮飘得满天飞，像下雪。远处太原城的轮廓在月色下黑黢黢的，像一头蹲着的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