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最后一匹马(2/2)
“娘,我饿。”儿子拉着她的衣角。小脸瘦得只剩一双大眼睛,肚子鼓胀胀的。那是饿的,不是饱的。
妇人把最后一点树皮粉煮了糊糊喂儿子。糊糊发苦,儿子苦得咧嘴,可饿,还是喝了。她自己什么都没吃,蹲在门口,看街上巡逻的满洲兵。满洲兵吃得饱,脸上有肉,靴底踩在石板路上咔咔响,腰间的刀晃来晃去。
隔壁老王头一家五口,已经饿死了两个。老伴先死的,饿了三天,躺下就没起来。小孙子五岁,紧跟着也死了,头天晚上还喊饿,第二天早上就没气了。老王头把两个人用草席卷了,想拖出去埋,城门封着出不去。他把尸首放在后院,拿破布盖着,自己蹲在门口,眼睛直勾勾的,不说话也不动,像一尊石像。
有百姓夜里偷偷往明军营地的方向跑。城墙上有满洲兵巡逻,抓住就砍头。已经砍了七八个,人头挂在城墙上示众,头发散着,脸叫乌鸦啄得稀烂。剩下的不敢跑了,蹲在家里等死。
姓马的妇人不知道,她男人三个月前就跑了,趁着一场乱仗溜了,一路讨回了洪洞。洪洞早换了旗,他想来太原找老婆孩子,路上兵荒马乱的过不来,只能在洪洞等着。
太原以北,牧马河边,周遇吉接到了刘承嗣的信。
老斥候是山西人,跑了半辈子路,脸上的皱纹像黄土坡上的沟。“阳曲往北四十里,石岭关。两边是山,中间一条路,窄得只能走两匹马并排。满洲兵到了那儿,骑兵展不开。”
周遇吉亲自去看了一遍。两边山不高,但陡,坡上全是碎石和灌木。路在山谷里,两边山壁夹着像走廊,最窄的地方只有一丈宽。
“在这儿打。”他把八千骑分两队,每队四千,一队堵前头,一队堵后头,把满洲兵关在山谷里打。又分出一千骑,下马,带了弓箭和火枪,伏在两边山头上。
十月初五夜里,博洛跑了。
他从东门出来。八千满洲兵,轻装,骑马,每人带三天干粮一把刀,弓箭火枪都不带。太重,他以为带着重东西跑不快。博洛自己走在中间,穿着满洲甲,甲叶子磨得发亮,挎着腰刀,脸铁青,嘴角绷得紧紧的。三百亲卫跟在身边,都是正蓝旗的老兵,跟着他打了十几年仗。
为了骗明军,他留了几百绿营兵在城墙上打更巡逻,敲梆子报时,跟平时一样。
可刘承嗣不是傻子。下午,城里的满洲骑兵就开始集结,马嘶声隐隐传出来。夜里,东门的沙袋搬走了,城门咯吱咯吱地响。
“追不上。”刘承嗣跟张大山说,“步兵追不上骑兵。周遇吉在北面堵着。我们,先进城。”
天蒙蒙亮的时候,太原城的西门,从里面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