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当众揭穿(1/1)
太上长老的话音落下之后,演武场上出现了短暂的死寂。那种安静不是没人说话,是所有人都同时屏住了呼吸,连山风穿过彩旗的猎猎声都变得格外刺耳。陈凌霄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中,手指在青瓷杯沿上停了几息,然后缓缓将茶盏放回木盘里。瓷底磕在红漆木盘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在鸦雀无声的演武场上却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他没有看太上长老,而是看着苏九歌。那双温润如墨玉的眼睛里没有惊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沉痛而复杂的失望——演得无懈可击。他站起来,负手立于擂台中央,深青色掌门礼服在山风中微微鼓动,声音不高,但借着擂台边缘的扩音符阵清清楚楚地送入在场数千人耳中,语气沉重而克制,像是在面对一个被宠坏了的孩子无端的指责。
“九歌,为师待你如己出。你入门时被测出伪废灵根,是准你破格进入内门,亲自收你为记名弟子,传你宗门秘典,赐你法宝丹药。你今日却在大典之上受妖人蛊惑,以如此荒谬的谣言污蔑师长——实在让为师失望。”他转向太上长老,微微欠身,姿态恭谨而从容,“太上长老,这枚丹药确系我亲手交予九歌的凝神丹,丹方和材料均由丹堂提供,孙长老可以作证。至于九歌所言的血誓丹——弟子愿将自身丹田和经脉全部放开,任凭太上长老以神识探查。若有任何血誓符文的残留,弟子甘愿当场自废修为,绝不狡辩。”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姿态放得极低,语气诚恳而坦然。观礼席上原本被苏九歌的指控震得目瞪口呆的宾客们开始交头接耳。陈凌霄说的是实话——凝神丹确实是孙长老炼的,丹方和材料也确实是丹堂提供的,苏九歌没有否认这一点。而苏九歌指控他的是什么呢?是他在凝神丹里嵌入了血誓符文。但陈凌霄当众允许太上长老探查丹田和经脉——在修真界,让另一个修士以神识探查自己的丹田,等于把自己的性命交到对方手里。太上长老公正无私的名声在外,由他来探查,所有人都无话可说。陈凌霄这是在用坦荡的姿态告诉大家:我问心无愧,愿意接受任何形式的调查。
苏九歌没有接这个话。她等的就是这一刻。等陈凌霄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丹堂和自己身上,等他以坦荡的姿态赢得所有人的同情,等他自以为已经把局势牢牢握在手里。然后她平静地开口了:“弟子从不否认凝神丹是孙长老炼的。弟子质疑的是——师尊将丹药交予弟子之后,在丹心内部嵌入了什么。”她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粗布小包,打开。里面是一只蜷缩成一团的灰毛灵鼠,七窍流血,四肢僵硬,暗黑色的血迹在灰毛上结成了硬壳。灵鼠很小,托在她掌心里还没有巴掌大,但它七窍流出的黑血散发出一股极淡的甜腥味,让离擂台最近的一排弟子不自觉地往后仰了仰身子。一夜过去,灵鼠的尸身已经僵硬,但那股甜腥味反而比刚死时更浓郁了。她将灵鼠尸体放在擂台中央的红毯上,声音平稳而清晰:“昨夜师尊将这枚所谓的凝神丹交给弟子后,弟子心中存疑,便将它喂与洞府外的灵鼠。一个时辰后,灵鼠七窍流血,神魂俱灭。若是普通凝神丹,为何一只刚吞下丹药的灵鼠会死于神魂溃散?”
观礼席上炸开了锅。灵鼠尸体就在擂台上,七窍流血,神魂俱灭的死状没有人能伪造。陈凌霄却依旧从容。他微微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宽容:“九歌,你这又是何必。灵鼠之死可以是你自己下的毒,也可以是你被真正的内鬼利用——为师知道你对张承的事心怀怨恨,但你不能把所有的错都推到一个已经死了的人身上。为师也不愿相信你会主动诬陷师长,所以为师更愿意相信你是受了奸人的蛊惑。你年幼失怙,心思单纯,被人利用也在所难免。”
他这番话明着是为苏九歌开脱,实则暗指她背后有人指使。观礼席上几个原本面色凝重的长老听到这里,表情开始变得微妙起来。苏九歌知道陈凌霄要把话题引向谁——柳如烟。陈凌霄一定会把柳如烟的事翻出来,用柳如烟的“叛徒”身份来佐证她的话不可信。果然,陈凌霄继续说道:“为师问你一件事,希望你如实回答。三个月前,你是不是在擎苍山脉北麓私会了天煞盟圣女柳如烟?”
这句话一出,全场哗然。柳如烟这个名字在万符仙门是禁忌,叛徒、邪修、十年前勾结魔道残害同门被逐出师门,任何跟她沾上边的人都会被贴上“可疑”的标签。陈凌霄用这句问话把水搅浑——苏九歌私会叛徒在先,污蔑师长在后,逻辑链条完整,动机充足。
苏九歌没有回避。她等的就是陈凌霄主动把柳如烟的事搬出来。她朗声道:“弟子确实见过柳如烟。但弟子见的不是叛徒,而是十年前被同一个人用同一种手段献祭给天煞盟的受害者。弟子今日不仅要为自己辩白,也要为十年前被污蔑的柳如烟正名。”她转向执礼长老和秦长老的方向,将早已准备好的证据一一呈上。首先是柳如烟的完整档案拓印,包括陈凌霄亲笔签发的惩戒决定书、孙妙音的伪证口供,以及戒律堂在案发前三个月调阅档案的移交清单。其次是张承与屠老鬼往来密函的拓印残片,证明张承长期向血魔殿泄露她的行踪。最后是《万符纲要》被篡改的对照册——万象真人手书残本与现行版本的逐条对比,每一处偏差都被朱砂笔圈出,在五灵相生符阵的核心导流公式处最为致命。
“弟子手中还有两份证据尚未呈上。”苏九歌从袖中取出那个青瓷瓶,又从腰带内层取出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小包,里面是昨晚灵鼠吃剩下的另一半血誓丹——她当时把丹药切成了两半,一半喂了灵鼠,另一半留着备检。“这瓶中所盛,是弟子昨晚从师尊手中接过的凝神丹。这油纸中所包,是同一枚丹药的另一半,昨夜已喂与灵鼠,灵鼠当场毙命。弟子恳请太上长老和秦长老当众检验这枚丹药——若瓶中这半枚丹药确实只是普通凝神丹,弟子愿当场自废修为,以死谢罪。”
太上长老拄着乌木拐杖走下观礼席,枯瘦的手指捏起那半枚丹药,又拿起青瓷瓶倒出另一半。他将两半丹药并排托在掌心里,神识如潮水般涌过丹心深处。片刻之后,他的脸色骤变,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闷响如雷:“这丹药外壳确实是凝神丹,但丹心内部被人以极其高明的手法封了一道血誓符文。施术者的精血为引,气息与陈掌门一致。”他的目光落在陈凌霄身上,苍老的声音里压抑着被欺骗了百年的愠怒,“陈掌门,这半枚丹药上的血誓符文,与你方才当众要求探查丹田时的神识印记同源——你不必再探丹田了,这半枚丹药已经替你探了。”
陈凌霄的脸上的温和终于开始剥落了。他看向苏九歌的目光不再是看待一个叛逆的徒弟,而是看待一个超出自己掌控的敌人,冰冷而锐利。他缓缓开口,声音里那股被冒犯的愠怒被控制得恰到好处:“太上长老,血誓丹方唯有仙界才有流传。苏九歌一个筑基期弟子,如何能伪造出这等连您都险些被骗过的高明手法?除非——她背后站着的根本不是天煞盟,而是仙界某位与您有过节的故人。她诬陷弟子,是为了挑起我万符仙门与仙界的矛盾。此女心机深沉,今日若不清理门户,日后必成大患!”说完这句话,他右手一翻,掌中已多了一道暗金色的符文,是五阶符箓。符纸上的朱砂纹路在晨光里泛着血一样的光泽,一股凌厉的灵力压迫感从擂台上扩散开来,将前排观礼席上几个修为较低的弟子压得脸色发白。他终于撕下了面具,不再绕任何弯子——今日这场对峙只有一个结局,要么他杀了苏九歌,要么苏九歌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