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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颠倒黑白(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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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长老的拐杖在地上顿出那声闷响之后,陈凌霄脸上的温和终于彻底碎了。不是崩塌,不是崩溃,是一片一片地剥落,像是有人在小心翼翼地揭开一张贴了太久的面具,露出底下那张他藏了不知多少年的真容。那张脸并不狰狞,也不疯狂,反而比戴着面具时更冷静、更从容,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不是强装镇定,是早有准备。一个在万符仙门经营了数十年的掌门,不可能不在最关键的时刻留后手。

他没有看苏九歌,也没有看太上长老,而是转过身面对演武场上数千双惊疑不定的眼睛,负手而立,声音沉稳如常:“诸位道友,诸位同门,今日之事发展到这一步,本座身为掌门,深感痛心。但痛心之余,本座也必须向全宗上下澄清一个被掩盖了太久的事实。苏九歌——她从一开始就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

观礼席上的嘈杂声骤然低了下去,所有人都在等他的下文。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注入灵力,玉简投射出一片光幕。光幕上浮现出一行行文字和几幅灵力印记的对比图,旁边附着戒律堂韩堂主亲自签发的鉴定意见。陈凌霄道:“这是戒律堂在张承伏法之后,从他洞府中搜出的血魔殿密函残片,以及从苏九歌洞府外围灵力监控阵中提取的异常灵力波动记录。密函中明确指出,苏九歌在三个月前南疆之行途中,曾主动与血魔殿修士接触,并以万符仙门内门弟子的身份提供了宗门内部巡逻路线和遗迹探索队的行程安排。灵力监控阵也记录到,在张承遇伏身亡当晚,苏九歌洞府方向曾出现与血魔殿传讯符盘完全吻合的灵力频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沉痛:“也就是说,泄露遗迹探索队行踪、引来血魔殿截杀的内鬼,不是张承——而是苏九歌。”全场哗然。韩堂主从观礼席上站起来,面无表情地补充道:“戒律堂可以证实,张承洞府中搜出的密函残片确实提及‘苏姓弟子提供情报’字样。灵力监控阵的记录也已存档备查。”

苏九歌站在擂台中央,听着陈凌霄一条一条地罗列她的“罪证”,心里没有一丝波澜。戒律堂韩堂主是冯小月的干娘,冯小月是陈凌霄安插在她身边的暗线,她洞府外的灵力监控阵本来就是陈凌霄用来监视她的。这整张网都是陈凌霄织的,每一根丝都握在他手里。用自己织的网来证明猎物有罪,这算什么证据。但她没有立刻反驳,因为陈凌霄还没有亮出他最后的牌。

果然,陈凌霄又取出第二枚玉简。光幕上浮现出一份血迹斑斑的供词,落款处按着一个暗红色的血手印。他道:“这份供词来自昨夜被捕的血魔殿金丹中期修士屠老鬼。屠老鬼已在供词中亲口承认,苏九歌是血魔殿安插在万符仙门内部的长期暗线。三个月前,她在南疆边境混居集与血魔殿线人接头,接受了‘不惜一切代价阻止遗迹探索队发现万象天书碎片’的指令。遗迹探索队遇袭、张承之死,都是她与血魔殿联手策划。”

苏九歌听到这里,差点笑出声。屠老鬼昨夜就被秦长老亲手封了丹田关在执法堂死牢里,什么时候变成“昨夜被捕”了?这份供词上的血手印倒是真的——屠老鬼在矿洞里被秦长老劈散血元丹时喷了一大口血,溅在碎石地上,要收集那滩血按个手印再容易不过。她看了秦长老一眼,秦长老微微摇了摇头。他也知道这份供词是伪造的,但他没有证据证明供词系伪造——血手印是真的,屠老鬼又无法当面对质,伪造者显然深谙证据链条的漏洞。

不等苏九歌开口,陈凌霄又抛出了第三枚玉简。这次光幕上出现的是一份任务档案的复印件,正是苏九歌三个月前接下的“南疆灵脉勘察”任务单。陈凌霄说这份任务单上只标注了勘察范围在外围,但据可靠情报,她擅自越过了任务单上标注的勘察范围,以青丘狐族临时征调为借口在妖域核心滞留了数日。而青丘狐族少主白晓与血魔殿之间同样存在私下往来的嫌疑,狐族近日刚结束的百兽争王大会上更出现了血魔殿修士的身影。这一切在时间、地点和人际关联上都过于巧合。

他说这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观礼席上太虚剑宗的方向,暗示太虚剑宗与天机阁的情报交换协议也未必干净。一个万符仙门内门弟子,同时与太虚剑宗首席弟子、天煞盟圣女、青丘狐族少主保持联系,这张关系网的复杂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筑基期弟子应有的社交范畴。

苏九歌不得不承认,陈凌霄是个很擅长在法庭上打架的人。他说的每一件事单独拎出来都是真的:她确实与谢云尧有私交,确实与白晓同行多日,她的任务单上确实只标注了外围勘察范围,而她也确实越过了红线。但把这些事实重新排列组合之后,呈现出来的却是一个与真相截然相反的故事。她忽然想起柳如烟在密林里对她说过的话——“他不需要杀了你,只需要让所有人都相信你本就该死。”

陈凌霄说完这番话之后,负手而立,目光沉痛而坚定,像极了一个被最信任的弟子背叛之后仍然坚守道义的掌门。他朗声道:“诸位道友,本座今日之所以要在大典上当众揭露这一切,并非为了报复一个背叛师门的弟子,而是为了给所有关心万符仙门的人一个交代。苏九歌所持血誓丹,经戒律堂初步鉴定,正是血魔殿炼制邪丹时常用的一种辅料——噬魂散。她将噬魂散嵌入凝神丹外壳,伪装成血誓丹的模样,以此诬陷本座。本座愿以掌门之尊在此立誓:若本座真与血魔殿有染,甘受天雷殛顶,魂飞魄散!”

天雷誓是修真界最重的誓言,以自身神魂为赌注,一旦违誓天道必谴。陈凌霄敢发天雷誓,因为他确实没有“与血魔殿勾结”——勾结血魔殿的是张承,而张承已经死了;给血魔殿提供情报的是他通过戒律堂间接完成的,从不曾亲手沾血;至于血誓丹,那是以仙界清虚真君的丹方炼制的,跟血魔殿的邪丹完全是两套体系。他发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但拼在一起却是一句彻头彻尾的谎言。苏九歌看着他那张正气凛然的脸,想起了柳如烟在密林深处说过的话——“陈凌霄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他永远不会亲自动手,永远不会留下把柄。但他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死,一个接一个地废,一个接一个地变成他的替罪羊。”

她抬头看了一眼观礼席。太上长老拄着拐杖,那双浑浊的老眼微微眯着,看不出在想什么。秦长老面色铁青,手里攥着那枚还没来得及提交的屠老鬼供词原本——他还没来得及呈上去,陈凌霄就已经拿出了一份伪造版。谢云尧依旧站在太虚剑宗席位的侧后方,手指搭在剑柄上,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凌霄。他在等。等陈凌霄先动手。

陈凌霄的证据链条看似完整,实际上全靠屠老鬼的血手印和戒律堂的配合。而这两样东西都是纸糊的——前者是死人的血,后者是冯小月干娘的章。苏九歌微微一笑,抬起头直视陈凌霄,目光越过满场狐疑的脸,越过戒律堂长老冷冰冰的注视,落在观礼席最高处太上长老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既然师尊请出了戒律堂的鉴定,弟子也请执法堂当众鉴定这枚血誓丹,由太上长老与秦长老联合主持,在场所有宾客共同见证——若鉴定结果证明弟子诬陷师尊,弟子愿受天雷之刑。”

太上长老花白的眉毛动了一下。陈凌霄的要害就在这里:他用天雷誓和韩堂主的权威来压人,但他绝不会允许太上长老当众鉴定血誓丹。因为天雷誓的验证需要天道感应,过程很慢,真假得等天雷劈下来才知道。而丹药的成分鉴定,太上长老的神识一扫就能出结果。他在赌陈凌霄不敢接这个茬。果然,陈凌霄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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