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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柳如烟的消息(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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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九歌醒过来时,人还躺在天渊边上。黑雾没有刚才那么浓了,像被风削去了一层。她伏在断崖边,身子有一半探在深渊上空,衣摆沾满盐花和砂土,耳中嗡嗡作响,像还浸在那场漫长的坠落里。天书在识海中轻轻跳了一下,像在提醒她:该起来了。她慢慢撑起身子,向后挪了半尺,直到后背抵住一块嶙峋的黑石,才敢大口喘气。她没掉下去。至少现在还没有。夜还深着,天渊里的雾像涨潮的海一样缓缓翻涌,只是偶尔有几线暗金色的光从极深处浮上来,又慢慢沉下去,像从另一个世界漏出的旧灯。苏九歌闭上眼睛,努力把散乱的神思一点一点收回来。她没急着起身。她在等,等天书平复,等自己这具被坠落的恐惧和风撕扯得几乎散架的身体重新听使唤。她离开天音阁已经有些日子,从西漠到天渊这一路,她几乎没怎么睡过。白晓的人说,天机阁在极北只剩下最后一处暗桩,再往前就没人能接应。她其实并不在意。她只是觉得,从踏上这条路起,自己就像被什么牵着走,越走越快,越走越静,仿佛“我”这个字只剩下一小团,缩在胸口最里头。风从北边来,带着腥气和潮意,把她散乱的长发吹得遮住了眼。她没去拨,只把头靠在石头上,昏昏沉沉地又有些发困。就在这时,袖中极轻地一烫。她猛地睁开眼,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是柳如烟留下的那半截骨哨。哨子原本极冷,像从冰里掏出来的,可此刻它却微微发热,哨尾那点暗红色的纹路也一闪一闪地亮。苏九歌把骨哨贴到耳边。没有声音,却有一道极细的神识从哨子里透出来,像一根被拉得极长的丝,颤巍巍地探入她的识海。她听懂了。这是柳如烟用血煞封在骨哨里的一段传讯。那声音极哑,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逆着风送来的。

“苏九歌,我在南疆。清虚真君的分身也来了。他不在万符仙门,也不在虎族,他是一道影子,跟着你留下的符路在走。我追了他三天三夜。他进过西漠,到过黑岗子,最后折向天渊。他不是去杀你。”柳如烟的声音断了一下,像有风灌进她的喉咙,“他在找神墟。他要赶在你前头,从里面取一样东西。”苏九歌握着骨哨的手指收紧了。清虚真君也在找神墟。不,不是找,是要抢在她前头进去。那缕仙君的神识分身,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在她附近了。在万符仙门的废墟上,他像一道冷眼,只看不动;在白晓送来的密报里,他像一柄悬顶之刃,不落不斩;此刻他影子南行,是在追她留下的每一处灵痕。这人到底想从神墟里拿什么?苏九歌几乎立刻想到了万象天书,想到自己前世在神界崩落时散尽的神君之力。她不懂清虚真君到底要什么,但她知道那绝不能让对方拿到。柳如烟最后又说了一句,声音已经有些破碎:“我赶不上你。但我会拖住他。”再往后,便只有风声,和一丝极淡的血腥气。那缕神识断了。骨哨上的暗红纹路也渐渐暗下去。苏九歌把骨哨攥在手里,久久没动。她还是没说话。她只是抬头,看天渊深处那几线暗金色的光,像在看一扇还没完全关死的门。柳如烟的消息来得很巧,巧到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可她知道这是真的。柳如烟那人,从来不会用假消息来安慰人。她说拖住清虚真君,便一定会拿命去拖。这念头让苏九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绞了一下。她想起柳如烟那双凤眼,想起她说“陈凌霄是我的”,想起她说“我去西边给你把路趟平”时那副轻飘飘又极认真的神情。现在又多了这一句:“我会拖住他。”苏九歌闭上眼,把骨哨放到唇边,极轻地呵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不能回去找柳如烟,也不能停下等那分身自己走。她只能快,比清虚真君更快,比天脉潮汐的合口更快。清虚真君想取的东西,她必须赶在一切之前找到。

“你想抢,就看你追不追得上。”她低声说了一句,像说给风听。然后她撑着黑石站起来,重新把散乱的头发拢到耳后,用冻得发僵的手指把身上的符囊紧了又紧。天渊边上没有路。但她必须下去。在下头,有神墟,有答案,也许还有她前世的影子。她不再耽搁,只朝那黑雾翻涌的崖边又迈了一步。深渊里风声更紧了,像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暗处窥伺。苏九歌没有回头。她只是又想起柳如烟最后那句话,心里默默说了一句:“一定要活着。”这晚没有月亮,也没有星子。天渊像一口被谁掀开的旧坟,黑雾从里往外渗,带着极淡的、不属于人间的潮腥。苏九歌站在坟边,没有灯,也没有火。可她知道,自己得下去了。那雾里,有门。而她,必须比清虚真君更早找到那扇门。否则一切都晚了。风从深渊里倒灌上来,把她的衣裳和发都吹向天空。她像一片被风托住的叶子,只差一步,就会飘进去。她闭上眼,最后把天书在识海里翻了翻。金色书页温柔地回应着她。苏九歌忽然就静下来了。她不是被恐惧推下去的。她是自己走下去的。像许多年前,从苏家地牢里走出来时一样。不问前路,不求退路。只带着一腔不肯灭的火,和那些还在等她回去的人。她迈出了那一步。身体坠入黑雾的一瞬,骨哨还攥在她掌心。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柳如烟的气息。很淡,却极烈,像一根染了血的鞭子,抽着她:“快走,别回头。”苏九歌没回头。她往深渊里落去。雾吞没了她。天书亮着,替她挡住那些从混沌里伸来的手。她知道清虚真君已经追到身后。可她不惧。因为他要的东西,她一定会先拿到。因为那是她的前世,她的天书,她的命。谁也别想,从她手里,再抢走。黑暗里,她终于松开了骨哨。骨哨上没有声音,只有风过时,像谁在极远处吹了一声极细极长的口哨。像送别,也像约战。苏九歌听得见。她没应。她只朝更深更黑的地方坠去。直到神墟那点微光,再次映进她眼里。她知道自己快到了。她就快到了。属于她的门,就快开了。而清虚真君的影,也正从某处,冷冷地、不疾不徐地,朝同一扇门,走过来。这一场追逐,胜负未分。但苏九歌有火。而天书,会替她照出藏得最深的那些东西。包括清虚真君的真身,和这天地间,最古老、最狠的一笔旧账。她等着那扇门开。也等着,和那仙君,正面对上。她不再是一个人。她有骨哨,有剑符,有赵明河的阵,有谢云尧的约。还有她自己这条,从不肯跪下的命。这,就足够和天赌了。黑雾更浓了。可苏九歌的眼,已不再只看得见雾。她看见了路。就在天渊最深处,那条只属于万象天书传人的路。她来了。这一次,谁也不能再把她当成那年的伪废灵根。她叫苏九歌。她,会让天也记住这个名字。然后,她会从神墟里,活着出来。她还在下坠。可她已不再是一个人了。她带着身后所有的火,往黑暗里,烧去。雾在退,风在吼。而苏九歌,在笑。她没有出声。可她的血,在叫嚣。这天地,欠她的,都要还。就从这深渊开始。就从这场坠落开始。她,来了。柳如烟,赵明河,谢云尧,白晓。她一定,会替他们,也替自己,把那条路,走通。神墟已在脚下。她松开手,任风声将一切淹没。然后,彻底坠入。这一夜,天渊未眠。而天,也终于知道,它拦不住一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女人。它拦不住苏九歌。永远不能。现在,轮到她去拿回自己的东西了。她从黑雾里来,要到最深最暗的神墟去。她不是去求。她是去取。苏九歌,会出来。一定会。风再大,雾再浓。她也要让这天地看看,什么叫不认命。什么叫,从灰烬里重新烧起来。她叫苏九歌。她,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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