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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清虚真君的意图(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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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九歌没能在天渊边上停留太久。风太大,雾又翻起来了,像整座深渊都醒了过来。她沿着断崖向西退了半里,才在一处凸出的黑石壁下找到个勉强能避风的凹陷。那地方只容一人蜷坐,三面都是硬冷的岩石,头顶还悬着半截风化的旧兽骨,早被风雨磨得没了形状。她把背抵在石壁上,慢慢滑坐下来,两条腿像灌了铅,脚底的血泡磨破后和砂土结在一起,每动一下都像在撕皮。她没有去处理,只解开符囊,摸出最后半块硬饼,就着从岩缝里漏下来的几滴咸水慢慢咽。她现在需要让脑子动起来,不能停,不能怕。清虚真君为什么来神墟?这个问题像一根刺,从柳如烟传讯之后便扎在她太阳穴里,一跳一跳地疼。她不能不想,也不敢不想。天书在识海里摊开着,金光温吞吞地亮,像在等她去翻。她没去碰,只闭上眼,把这一路得来的碎片一片片地拼。

清虚真君不是寻常仙君。他当年不过是苍梧帝君座下一个小小副将,神界崩碎之夜,他趁乱从她前世的遗物里抢走了点东西。后来他成了苍梧帝君最得势的使者,专管人界香火和魂魄之力,能隔着天幕往人间伸手,能往修士身体里种仙种,能扶起陈凌霄,也能在陈凌霄没了利用价值后,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地将他弃掉。这样的一个“仙”,不会没事为了追杀一个筑基修士追到天渊。他若想杀苏九歌,有太多更省事的法子。他若真想逼出天书,那更该等她从神墟出来,再截个正着。可柳如烟说,他是在找神墟,是要赶在苏九歌前头进去,从里面取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值得清虚真君动身?这个问题让苏九歌后背发凉。她把这些年在万符仙门、青丘、天煞盟、四海商会和天机阁看到的、听到的、推演过的东西,全在心里重新铺了一遍。神界崩毁后,天幕有裂,仙人们迟迟没有“修复”,反而任人界乱战,借着凡人的魂魄精血去补天幕。仙界本应受天道监察,可天界早衰,天道之力也散得厉害。若清虚真君能更进一步,把人界变成一座无人能查的“田庄”,那他还缺什么?缺一层“壳”,一层能让整个仙界从天道眼皮子底下消失的壳。神墟恰是神界崩塌后留下的碎片空间。那里有神遗物,有神纹,有她前世散尽的力量。若有一件还能用的、能“屏蔽”天道感应的神器落进清虚真君手里,会怎样?那层壳就合上了。从此以后,仙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天雷打不下来,天道看不见,规则随他们改。那时节,整个人界也就成了仙人们可以随意开关的牢笼。

苏九歌睁开眼。她的确在发抖。那种冷不是风灌进衣裳,而是从脚心一路烧上来的惊怒。前世她用万象天书镇住神墟,又在最后自爆,才勉强给六界留了一丝喘息。如今清虚真君大摇大摆进来,想抢的居然是一把能关死所有出口的锁。这念头像有人把她那颗已经跳得极快的心又攥了一把。她慢慢吸进一口湿咸的风,把涌到喉头的恶心感压下去。

天书像是感应到了她的情绪,在识海里轻轻翻了一页。她看见一些极旧的画面,那是记忆碎片,属于她的前世。画中是一面极大的古镜,悬在一片青灰色废墟之上,镜面不反光,只像一汪结了霜的水。那古镜旁还散着七八件形状古拙的东西,有的像灯,有的像剑,有的像半截铜尺。它们都完好,都浮在神墟最深处,像沉在井底千年的星。苏九歌“看见”自己伸出手,把古镜和那些东西逐一按进废墟最深处,又用天书封了外头。她那时大概已经明白,这些东西若落入仙人之手,便会将人间最后一线天光也吞掉。她想起了清虚真君那双眼。那双眼隐在云端,像两口极深的枯井,不怒,不笑,只往下看。他想要那面古镜,或古镜旁边另一件她还叫不出名字的神器。总之,那东西能“遮天”。她必须抢在他前头。她知道以自己的修为,真和清虚真君的分身对上,九死一生也不为过。可她更知道,若让那件东西出了神墟,落到仙界手里,那她才真是连来世上走这一遭的意义都烧没了。她不能让那东西现世。哪怕死在天渊,也要死在神墟里,死在那些神遗物旁边。

风从岩壁外头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有无数被风磨尖的石子在哭。苏九歌闭上眼,把天书里那几帧画面重新压下去。她已经能记住那些神遗物的大致方位了。古镜在最深处,往下沉得极深,四周有未散尽的神纹。若清虚真君也要取它,那里必是最后一战。她得抢先把古镜带走,带出神墟,带出天渊,再找个没人能去的地方封起来。在那之前,她不能倒下。她把最后一点硬饼咽净,又用舌尖舔了舔干裂的唇。咸腥气在口中散开,像含着这整座北地荒原。她抬头看天。天还是灰的,云像被风吹散的旧棉,稀稀拉拉挂着,透不出半点光。天渊的雾在岩壁外翻涌,像在低低地说着什么。苏九歌动了动身子,扶着石壁慢慢站起来。她的腿还在抖。可她得走了。天脉潮汐不会等她,柳如烟拖不了清虚真君太久,谢云尧的剑也够不到这里。她能靠的,只剩自己。

她走出岩凹,北风兜头扑来,把她的旧衣吹得猎猎作响。她没去挡。她朝断崖方向望了一眼,雾中那线暗金又浮出来了,一明一灭,像在叫她。苏九歌看了一会儿,忽然极轻地、像说给自己听:“你要的东西,我前世已经封过了。这辈子,也不会让它出来。”这话被风吞去大半。可她的脚步已不再抖。她往崖边走去,一步一步,像踩在刀口上。但她不怕。她只是更清楚地知道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神墟里有答案,有她前世的旧物,有能替人间遮住天的大凶之物。她必须比那个从天上追下来的影子更快。快一步,便有活路。慢一步,万劫不复。所以,她不能再停。于是她在风里跑了起来。脚步踏过砂土,像敲在谁的心上。天渊像张开的巨口,在前方。她朝那张口跑去。朝那线暗金色的光跑去。她要进神墟。她要在清虚真君之前,找到那件能遮天的东西。然后,带它离开。或者,与它一起,永沉在此。可无论哪一种,她都不会让清虚真君得逞。永远不会。风把她的发吹得乱舞,像一面黑色的旗。她越跑越快,像一道被天逼出的闪电,要劈开这漫长的、令人窒息的夜。神墟,我来了。清虚真君,你等着。这回,赢家不会再是天。她叫苏九歌。她不会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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