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无限流第一个下线的炮灰(三十)(2/2)
越走雾气越重,老槐树伸出遒劲的枝桠,挽着湿冷的水汽。
被裙摆冲散一瞬,又立刻围上来,像无数冰冷的白骨在试探小女生纤细的骨骼。
刺耳的唢呐声从远处传来,一张纸钱在风中飘摇,湿哒哒的,裹挟着泥土的腥味砸在脚下。
琮玉往竺慈的方向靠了一点,像是小猫咪汲取岌岌可危的温度。
哀乐声逐渐变了调子,断在喉管里一般,拖得诡异绵长。
“别怕。”
男人轻语着,嗓音在雾气里显得轻盈薄渺,透不出几分温暖。
话语也单薄,毕竟谁能从一句简单的短语里捕捉到安抚,他也并不是在承诺。
琮玉松开他的手,翻开裙摆的小口袋,想要掏出星澜的传音符咒。
裙摆很大,也很蓬松,整个像是一捧倒扣的花束,贴在软云般的裙撑边缘。
翻开一层层绞丝纱,才将三角形的符咒握在手里。
雾气却突然发生巨变。
一群人抬着火红的花轿,新娘端坐在花轿里,脸色惨白,唇瓣鲜红。似乎凝结着经久不化的血腥气。
吹唢呐的伶人在队伍前头舞着,目光却直勾勾盯着两人的方向。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琮玉转过头。
却见一群身穿麻衣孝服的人面容哀戚,抬着一口黑棺,明明是在哭丧,眼神深处却是沸腾的兴奋。
面庞全部朝向她。
身子在往前走,脖颈以一个快要拧断的可怖角度,望向后方。
琮玉转身,前面一片鲜红,后面一片惨白。恍惚间只觉得天地间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连身边的竺慈都模糊了身影。
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两个队伍突然调转脚步,改变原有的行走方向,疾速向着他们冲来。
速度极快,分明就是故意冲着他们两个来的,根本躲不掉。
琮玉抿着嘴巴,漂亮的小唇珠中央染着最后一丝浆果的香气,在这诡谲多变的雾气里,像是误闯坟地的纯白幼猫,实在格格不入。
她牵着竺慈的手想要规避危险,却发现他怎么都拽不动。
少女眸光闪烁,惊疑不定。
棺木撞在腰间,不过一瞬,她就倒了进去。
天旋地转的视角中,只剩下漫天的白色纸钱,与行至近前的接亲队伍,新娘嘴角的笑容逐渐咧到耳根。
带着深入灵魂的绿霉气味。
男人的衣角在雾气里白的晃眼,几乎到了一种散发微光的程度。同色系的绣纹每一缕丝线都在折射着人性的冷意。
全然没有一丝波澜。
细嫩的指尖挣脱男人白色的衣角,在空中划过一缕清透的弧线。
“记住我跟你说的,不要害怕!”
竺慈的声线再一次响起,他一向是慵懒散漫的语调,万事万物都不留心。被小朋友冒犯也不会生气。
如果光线从河边石桥的缝隙间漏下来,他也会手把手带着小女生去扑金色翅翼的蝴蝶。
在石阶上,在忽明忽暗的溪涧,带她体会轻软的风与簌簌的落花。
而不是这样,连语调都是紧绷的,仿佛心里有一万种不舍,不舍得她受委屈。
却顾忌着什么,终究是放开了手。
“别怕!”
送葬的孝子贤孙哭嚎着,哀切着,欢呼着,雀跃着,抬着黑漆棺木步入水中。
溅起的水花激起波浪。
琮玉在被河水淹没之前,听见的最后一句话,就是他声嘶力竭的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