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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垂直黑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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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次尝试站立,但右腿完全无法做到。她只能选择爬行。

将刺刀咬在嘴里(刀柄的血腥和金属味让她作呕),用相对完好的左臂和左腿作为支撑,拖着完全废掉的右腿,顾微微开始在这条低矮、狭窄、充满灰尘和刺鼻气味的通道里,一点一点,向前爬行。

爬行比攀爬更加消耗体力,对左臂和左腿的负担极大。粗糙的地面和墙壁摩擦着她身上的伤口,每一次挪动都带来新的疼痛。灰尘被搅起,呛入她的口鼻,引发一阵阵剧烈的咳嗽。通道似乎没有尽头,只有永恒的黑暗和前方飘来的、越来越浓的化学气味。

不知道爬了多久,也许几十米,也许一百米。她的意识开始模糊,左臂和左腿的肌肉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每一次挪动都像是最后一步。掌心的暗红微光越来越弱,几乎要熄灭。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永远爬行在这黑暗的甬道里,直到力竭而死时——

前方,通道的尽头,出现了一点不同于她掌心微光的、稳定的、苍白的光线。

不是乳白色的冷光,也不是暗红或暗蓝。是那种老旧的、电压不稳的白炽灯泡发出的、带着昏黄底色的苍白光线。

光线从通道尽头一扇半掩着的、锈蚀的铁栅栏门的缝隙中透出。

铁栅栏门后,似乎是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

顾微微用尽最后力气,朝着那点光芒爬去。光芒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她能听到,门后隐约传来一种低沉、持续、有规律的嗡鸣声,像是老旧的通风系统,或者某种低功率设备运转的声音。

还有……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类似电子仪器的、有规律的“嘀、嘀”声,间隔稳定,如同心跳。

终于爬到铁栅栏门前。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门轴锈蚀,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门后的景象,映入她几乎失焦的眼帘。

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大约二十平米。墙壁是陈旧的白色瓷砖,很多已经剥落或发黄。天花板很高,挂着两盏老式的、罩着铁丝网的苍白灯泡,光线就是从这里发出。房间的一侧,靠墙是一排老旧的、金属的储物柜和操作台,台上散落着一些蒙尘的玻璃器皿和锈蚀的工具。房间另一侧,则放置着几个体积不小的、看起来像是老式服务器机柜或某种仪器的金属柜子,那些低沉持续的嗡鸣声就是从这些柜子里发出的。

而在房间的正中央,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长方形的、高出地面约半米的金属平台,像是手术台,或者检查床。平台表面是光滑的不锈钢,擦拭得很干净,与周围环境的陈旧肮脏形成鲜明对比。

平台上,空无一物。

但在平台旁边,立着一个带着轮子的、同样是金属的器械推车。推车上,整齐地摆放着一些东西。

几把形状奇特、闪着寒光的手术器械(解剖刀、骨钳、探针等)。

几个大小不一的、透明的玻璃标本罐,罐子里浸泡在浑浊福尔马林溶液中的东西模糊不清,但轮廓令人不安。

几个密封的、贴有褪色标签的样品袋。

以及,一个打开的、银色的金属箱子。

正是大厅中央消失的那个箱子!此刻它敞开着,放在推车的一角,里面似乎空了一半,但还残留着一些用防震泡沫固定的凹槽,形状各异,像是曾经放置过不同的物品。

而在推车的最上层,在一个干净的白色搪瓷托盘里,放着一样东西。

一块暗银色的、不规则的金属碎片,边缘是撕裂的痕迹,表面有细微的电路纹理。与亚历山德罗描述的、怪物身上嵌入的碎片,以及通道中踩到的那截断茬,质地一模一样。

碎片被小心地放在托盘中央,旁边还放着一把精致的、带放大镜的镊子,和一个小型的、便携式能量探测仪(屏幕亮着微光,显示着不断跳动的、低水平的读数)。

这房间里的一切,都给人一种强烈的感觉——这里不久前,刚刚有人进行过细致、专业、冷静的操作。观察,取样,分析。

是亚历山德罗?他在这里?顾微微的心脏猛地提起,目光迅速扫视房间的每个角落。除了那些嗡嗡作响的柜子,没有看到人影。

她的目光,最终落回那个敞开的银色箱子,和托盘里的金属碎片上。

然后,她看到了在推车的下层,靠近轮子的阴影里,还放着一样东西。

亚历山德罗的那把带锯齿的军用匕首。

匕首被随意地放在地上,刀身上沾染着一些暗褐色的、已经干涸的污渍。而在匕首旁边的地面上,用同样的污渍,画着一个简单的箭头,指向房间更深处,另一扇紧闭的、厚重的白色金属门。

箭头旁边,还有两个用污渍写就的、歪斜的字母:

“A.D.”

亚历山德罗名字的缩写。

他还活着。他在这里。他留下了指向。

顾微微看着那匕首和血写的标记,又看了看托盘里被仔细研究的金属碎片,看了看这个陈旧却“正在使用中”的房间。

一个冰冷的事实,逐渐浮现在她因剧痛和疲惫而混乱的脑海中。

亚历山德罗……可能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只是一个被迫卷入的“清道夫”。

他对“信使”、对印记、对这些地下设施的熟悉程度,远超寻常。

他主动提议让她用印记激活节点,导致了后续一系列变故。

他毫不犹豫地决定来这个标记着神秘符号的前哨站。

他在这里,似乎早有准备,或者……知道该做什么。

那个银色箱子,那个标靶符号,这个“实验室”……

顾微微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尾骨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甚至暂时压过了身体的剧痛。

她可能,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被引导至此的棋子。

而棋盘的另一端,执棋者的面目,在苍白的光线下,在弥漫的福尔马林气味中,在那些冰冷的手术器械和标本罐的沉默凝视下,正变得越来越模糊,也越来越……危险。

她握紧了手中那块刻着标靶符号的、染血的银灰色金属片,目光投向箭头所指的那扇白色金属门。

门后,是答案,还是更深、更无法挣脱的陷阱?

她没有选择。

她只能向前。

拖着残破的身体和最后一点燃烧的意志,顾微微爬过冰冷粗糙的地面,爬向那扇门,爬向那个缩写标记所指的、亚历山德罗所在的,真相或终结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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