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垂直黑暗(1/2)
冰冷的金属爬梯扶手,在掌心暗红微光的映照下,泛着油腻而阴森的光泽。顾微微左手死死抓住最上端的一截横杆,右手紧握着刺刀,手背因为用力而青筋毕露,那块刻着标靶符号的银灰色金属片棱角几乎要嵌进肉里。她悬在垂直通道的入口边缘,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上方是越来越近的撞击声和摩擦声。
没有犹豫的时间了。
她松开左手,任由身体向下坠去,同时右手的刺刀猛地插向金属井壁!
“锵——滋啦——!!!”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狭窄的竖井中爆响,伴随着一串刺眼的火花!刀尖在光滑的合金井壁上划过,没能刺入,只留下一道深刻的、扭曲的划痕,但也大大减缓了下坠的势头!顾微微趁势松开刺刀(它卡在了划痕末端),双手猛地抓住了下方另一截爬梯横杆!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的双臂几乎脱臼,右腿伤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眼前一黑,差点松手掉下去。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浓重的血腥味,才勉强稳住身体,悬挂在爬梯上,剧烈喘息,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下方,那粘腻的摩擦声和嘶嘶声骤然一顿,似乎被刚才的火花和巨响惊扰,但随即,变得更加狂暴、急促,迅速向上逼近!黑暗中,隐约可见数道扭曲蠕动的暗影,在井壁上快速攀升,暗蓝色的腐败光晕如同深海怪物的磷光,在下方闪烁。
上方,大厅方向传来的撞击声已经密集如雨,金属大门不堪重负的呻吟和墙壁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狂暴的咆哮几乎近在咫尺!门,快要被撞开了!
顾微微不再向上看,也不再看下方逼近的暗影。她将全部意志集中在双臂和左腿上,开始以自己能达到的最快速度,沿着冰冷的金属爬梯,向下攀爬。
攀爬几乎是一种酷刑。右腿完全用不上力,每一次挪动都带来椎心刺骨的疼痛,只能虚悬着,或偶尔在横杆上点一下作为微弱的平衡。左腿和双臂承担了全部重量,肌肉很快就开始颤抖、酸痛、濒临力竭。粗糙的横杆边缘磨破了手掌的纱布和皮肤,鲜血混着汗水,让抓握变得滑腻而危险。
但她不能停。每下降一米,上方的威胁似乎就远了一分,尽管下方的黑暗和恶意触手可及。
攀爬了大约十米,也许是十五米。时间感在绝对的黑暗、剧痛和恐惧中完全扭曲。掌心的印记是唯一的光源,暗红色的光芒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爬梯和井壁,再往下,依然是无尽的黑暗深渊。
下方那些粘腻的摩擦声越来越近,嘶嘶声几乎就在脚下!她甚至能闻到那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甜腐烂气味,混合着井底涌上的、更冰冷的防腐剂臭氧味道。
就在她以为要被下方的东西追上时——
“咔嚓。”
一声轻微的、与金属摩擦声截然不同的脆响,从她右手紧握的横杆下方传来。她感觉自己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不是坚硬的横杆,而是某种略有弹性、略带弧度的物体。
是另一截爬梯?不对,位置和感觉都不对。
她冒险停下,将右手掌心的暗红微光向下照去。
光线下,她看到了自己左脚踩踏的东西。
那不是爬梯横杆。
那是一截从光滑井壁上突兀伸出的、暗银色的金属结构,形状不规则,边缘粗糙,像是被暴力撕裂后残留的断面。断面处,还能看到细微的、暗淡的电路纹理。材质……和亚历山德罗描述的、那怪物身上嵌入的屏蔽合金碎片,以及刚才那块刻着标靶符号的金属片,如出一辙。
而且,就在这截断裂金属结构的旁边,井壁上,有一个小小的、规则的凹陷,形状像是一个放大了的锁孔,或者……某种接口。
顾微微的心脏猛地一跳。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颤抖着抬起鲜血淋漓的右手,用掌心那暗红色、疯狂脉动的印记,对准了那个凹陷接口,按了上去。
没有门板上那种复杂的纹章激活,没有冰冷的信息流冲击。
只有一种极其轻微、但清晰无误的“咔哒”声,仿佛精密锁具被钥匙插入了正确的位置。
然后,以她的掌心为中心,一圈柔和的乳白色光晕从凹陷接口边缘亮起,迅速向四周蔓延,照亮了周围大约两米范围的井壁。
井壁上,原本光滑无痕的合金表面,在乳白色光晕的勾勒下,显现出了一扇隐藏的、与井壁完全平齐的圆形小门的轮廓。门大约只有半米直径,边缘是几乎不可见的缝隙。
此刻,这扇小门,正在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后面一个更加黑暗的、横向的洞口。
一条岔路。或者说,一个紧急检修通道,或者样本输送管道的入口。
下方的嘶嘶声和摩擦声已经近在咫尺!暗蓝色的腐败磷光几乎要照到她的脚踝!
顾微微用尽最后力气,身体一缩,朝着那个刚刚打开的、横向的洞口滚了进去!
就在她身体离开爬梯、滚入洞口的瞬间,一根湿滑、冰冷、带着无数细小吸盘和针状口器的暗蓝色触须,擦着她的脚后跟猛地刺过,狠狠扎在了她刚才悬挂位置的井壁上,发出“噗嗤”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顾微微滚入横向通道,来不及回头看,反手就用还能动的左腿,狠狠向后一蹬!
“砰!”
她的脚后跟似乎踹中了那扇正在关闭的圆形小门的边缘。门闭合的速度加快,“嗤”一声轻响,严丝合缝地重新与井壁平齐,将那根刺入的触须前端、以及触须后更多汹涌而来的暗影和嘶嘶声,彻底隔绝在外。
只有门板上,留下了几点飞溅的、散发着恶臭的暗蓝色粘液,以及一小截被门夹断、还在神经质般扭动的触须尖端,掉落在通道入口处,很快就在乳白色残留光晕中化为一小滩冒着青烟的腐蚀性液体。
黑暗重新降临。
但这一次,是相对封闭的、横向通道的黑暗。没有垂直坠落的无底感,没有上下夹击的紧迫。只有她自己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她瘫倒在冰冷粗糙的通道地面上,像一条离水的鱼,张大嘴拼命呼吸。右腿的伤处已经痛到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和虚弱。双臂和左腿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几乎失去了知觉。掌心印记的灼痛依旧,但似乎因为刚才“开锁”消耗了部分力量,光芒黯淡了许多,只剩下一点微弱的暗红色余烬。
她就这样躺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呼吸稍微平复,身体的颤抖略微减弱,她才艰难地侧过身,用左肘支撑起上半身,观察所在的环境。
这条横向通道非常狭窄,高度大约只有一米二,宽度不到八十公分,成年人只能弯腰或爬行通过。通道的墙壁和顶部是粗糙的混凝土,布满了喷涂的管线、锈蚀的支架和厚厚的灰尘。地面同样是粗糙的水泥,积着不知年月的污垢。空气浑浊,带着浓重的尘土味、陈年霉味,还有一种……淡淡的、类似福尔马林的刺鼻化学气味,从通道更深处飘来。
这里不是主竖井,也不是前哨站那种光滑的合金结构。更像是设施深层,未经修饰的、功能性的维护或输送通道。
亚历山德罗和那个银色箱子,是从主竖井直接掉下去了,还是也通过类似这样的隐藏岔路转移了?那个标靶符号,是标记这个隐藏入口的吗?
顾微微挣扎着坐起来,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她抬起右手,掌心那点暗红微光勉强照亮身前一小片区域。她摊开紧握的左手,那块银灰色的金属片已经被她的血和汗水浸透,但那个刻痕深深的标靶符号,在暗红微光下依然清晰。
圆圈,中间的歪斜十字。
这符号……到底是什么意思?坐标?目的地标记?还是……警告?
她回想起亚历山德罗检查那个房间时,看到灰衣遗体旁卢卡物品和标记时的眼神,那种冰冷的空洞和瞬间的计算。卢卡留下“向下、危险、陷阱/诱饵”的标记。亚历山德罗看到这个标靶符号,立刻选择了深入探查银色箱子,然后消失。
这个符号,似乎是比卢卡留下的标记更优先、更明确的指令或指引。
是谁刻下的?亚历山德罗在最后时刻?还是更早之前,就有人刻在了箱子或别的东西上?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翻腾,但没有答案。只有身体的剧痛和极度的疲惫,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次次试图将她拖入昏迷的深渊。
不能睡。在这里睡着,可能就是永远。
她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尖锐的疼痛和浓重的铁锈味让她精神一振。她必须继续移动。留在这里,如果那些触须从主竖井下来,找到这个隐藏门(尽管看起来关闭得很严实),或者有别的什么东西从通道深处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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