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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残途流离,脂粉暗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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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二十六年,六月廿二。出泰安第七天。

老子这条命是捡回来的,捡得还不怎么利索。

左胸那个贯穿伤结痂了但没长实在,稍微一动就扯着疼,喘气猛了肺管子跟漏风似的呼噜呼噜响。如老爷怕老子死在路上,逼着老子躺在车板上养了三天,第三天老子实在躺不住了——车板硬得跟棺材板似的,再躺下去没被打死先被硌死。

车队混在流民潮里往北挪。官道上黑压压的全是人,拖家带口的,推板车的,背破锅的,有人怀里揣着发霉的干粮边啃边走,有人倒在路边就再没爬起来。野狗成群结队地跟着,眼睛绿油油的,专等活人断了气就扑上去啃。老子掀车帘看了一眼,就把帘子放下了。晚清逃难的场面老子在书上看过一百遍,书里印的是字,到了眼前全是臭味和苍蝇嗡嗡声。

如家这支车队在流民潮里扎眼得很。十几辆骡马车排成长串,家丁们挎着枪散在两侧,车上的绸缎被面从车帘缝隙里露出来,在灰扑扑的逃难人群里亮得扎心。老子让福伯把那些值钱的玩意儿全裹严实了,遮不住的就拆了塞箱底。露富就是找死,流民饿急了眼能把车掀了把你活撕了。

福伯凑过来蹲在老子旁边,手里攥着一把干草嚼着,下巴上的褶子又深了一圈:少爷,粮草撑不过五天了。昨儿算了算,两车粮走了六天只剩不到一半,这还不算路上掉了两袋。

水呢?

水还行,沿途河沟子灌的,烧开了能对付。

银子还有多少?

银钱还有几箱,但这一路上没地方买粮。前面倒是有镇子,听说粮价涨到三钱银子一斤,还有价无市。

老子靠在车辕上,左胸的伤口被车板硌着发酸,伸手按了按,硬痂底下还是软的,说明里面没长实在。但老子懒得管了,总不能在车上躺到关外。

让头车走快点,把流民甩开一段。咱们拉车的牲口比他们腿脚好,拉开距离再说。

福伯应了一声去传话了。老子从车辕上翻下来,脚落地的时候左胸扯了一下,疼得呲了呲牙,但忍住没出声。老子拄着一根从路边捡的粗树枝往车队后面走,一是看看后面几辆车的状况,二是想透透气——车帘子里那股血腥味和汗臭味混在一起快把老子熏吐了。

后面几辆车上坐的是女眷和丫鬟。老子走过去的时候,正好听见车帘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压着,但风一吹就过来了。

……春兰姐姐今儿给少爷送水,人家眼皮都没抬一下,我看是白费劲了。

那你说谁不白费劲?青禾?就那黄毛丫头?她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少爷能看上她?

那可说不定,人家贤惠嘛,天天给周妈端水换药,少爷眼睛又不瞎。

后面是几声压着的笑,带着股酸味。

老子没停步,继续往前走。丫鬟们争风吃醋这种事在如府里就常见,原主那个傻逼天天在后院被六个丫鬟围着转,今天跟这个调情明天跟那个喝酒,把整个后院搅得乌烟瘴气。如夫人之前管着还压得住,一出逃,这帮人该冒头的全冒头了。

走到末尾那辆车旁边,老子看见青禾了。

她蹲在车尾阴影里,面前摆着一只破木盆,盆里泡着几件脏衣裳。袖子挽到胳膊肘以上,露出两截细瘦苍白的小臂,正一下一下搓着衣领上的泥垢。旁边周妈靠在车轮上打盹,腿上搭着条薄毯子,呼吸还算平稳。青禾搓几下衣裳就抬头看一眼周妈,确认人还在睡着才又低下头去。

老子拄着树枝站了一会儿,她没发现,低头搓衣裳搓得专心。

周妈腿消肿了?老子开口。

她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是老子,赶紧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站起来:少、少爷……消肿了,昨儿晚上又换了一回药,草药不够了,只能少敷些。

药不够跟我说,福伯那儿还有一小包。

她应了一声,低头站着,手指绞着围裙边。老子看了她一会儿——脸上不施脂粉,头发用素木簪子挽着,旧衣裳洗得发白但干净。跟前面那几辆车里的莺莺燕燕比,她这模样寒碜得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但老子偏就看这种的顺眼。

后面那几个人,老子指了指前面那几辆女眷车,没找你麻烦吧?

青禾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没有,各做各的事。

老子知道她说的是场面话。春兰那几个人的嘴是什么德行老子心里有数,不找麻烦才怪。但老子没深问,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之前补了一句:谁找你麻烦,你来找我。老子给你撑腰。

青禾在身后没说话,但老子听见她轻轻吸了一下鼻子。

傍晚扎营的时候,粮上出了事。

福伯清点粮袋的时候发现少了两袋,问了一圈没人承认。老子拄着树枝站在火堆边,看着那堆灰头土脸的家丁和丫鬟,没说话,但脸上没表情。

老子再问一次,谁拿了?老子开口,声音不大,火堆边安静得很,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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