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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马匪截杀,双亲殉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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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都没了。这一炷香之前,一家三口整整齐齐。现在只剩老子一个跪在血泥里,两只手全是红的。

老子跪在那里,脑子里两股东西在撞。一股是原主的——铺天盖地的愧疚和悔恨,如果他没杀周文彬,如果那天没去醉仙楼,如果这十八年但凡少闯一次祸,爹娘不会死在这条荒路上。原主那点残存的意识在这一刻彻底碎了。另一股是老子自己的,冷的,硬的,像刀片刮骨头——你他妈上辈子当了六年兵,学了六年历史,老天爷让你重活一次,给你开了全知视角,你就混成这样?眼睁睁看着爹娘死在眼前?

两股撞在一起,把老子胸腔里那把火撞着了。

老子把如夫人轻轻放在如老爷旁边,让他们的手搭在一起。然后站起来。

腿有点软,膝盖在地上磕破了一层皮,火辣辣地疼。但老子站起来了。

李阁臣还带着几个人在拼,围着一辆车死守,肩膀上挨了一刀,血浸透了半边衣裳但没退。福伯捡了一把刀守在女眷车前,抖归抖,没跑。青禾在车底下,把那些小丫鬟揽在怀里,自己也在抖但没哭出声。

老子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毛瑟枪。五发。

够他妈用了。

老子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泪,把枪端平了,保险推着,然后往前走。

第一枪。最前面那个骑黑马的从马背上栽下来。

第二枪。那个往女眷那边冲的从马上歪下来。

第三枪、第四枪、第五枪。

五发打完了。老子把毛瑟往地上一扔,弯腰从地上捡了一把不知道谁掉的快枪继续打。枪膛里没几发,打完了又捡下一把。弹壳一枚一枚往地上蹦,马匪一个一个往下倒。

打到最后,老子手里攥着一把空枪,枪管烫得掌心发麻。马匪们退了。不知道是因为领头的倒了还是单纯被老子这副不要命的架势吓着了,吆喝着调转马头往土坡后面撤了。

马蹄声渐远,枪声停了,旷野重新安静下来。死一样的安静。

老子站在血泥中央,手里攥着空枪,掌心里全是汗和血混在一起的黏腻。周围翻倒的车、散落的包袱、趴在地上的家丁、被砍断的车辕。血在灰土上洇开一片又一片,红的,刺眼。

老子把空枪扔了,走到那两具并排放着的躯体旁边蹲下来。如老爷和如夫人中间隔了不到一臂,如老爷的手伸着,像是临死想够什么。老子把他那只手拉过来,搭在如夫人手背上。

然后老子低下头。额头抵在硬土上,沙砾硌着皮肉,生疼。

爹,娘。老子开口,声音哑得不像人的动静,你们放心。你们生的那个儿子已经没了,活着的这个,老子替他把这辈子的债还完。

老子磕了一个头。再抬头的时候,眼眶干干的,但胸腔里那把火烧得更旺了。

从今天起,老子不再是那个如家了。老子带着剩下的人出关,让他们活着,比谁都活得好。谁动老子的人,老子让他全家陪葬。

老子站起来。

福伯。嗓子哑得像砂纸刮铁。

老奴在……福伯一边抹眼泪一边应。

把活人清点一下。死的抬走,伤的治。葬了爹娘——

可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就葬这儿。立两块碑,磕三个头,然后走。

福伯没再争,转身去张罗了。老子站在坟前,看着家丁们开始挖坑,看着丫鬟们从车底下钻出来抖着腿收拾散落的东西,看着青禾把那个孩子从怀里放下来又去扶周妈。

老子转身,踩着一地的碎木和血泥走到车队尾部。几具马匪的尸体横在地上,老子蹲下来挨个搜。三具尸体,搜出三把短刀、两把老式快枪、十来发子弹,还有一张油纸包着的碎银子票,上面写着通裕号。老子翻了翻其中一个人的衣襟内侧,摸到一块硬东西。掏出来是块木牌子,油黑发亮,正面刻着一只虎头,背面刻着两个字:虎山。

老子把木牌攥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虎山堂。奉天西边辽西地界。庚子年,虎山堂应该盘踞在关外,怎么会跑到山东北境来了?

老子把木牌塞进怀里,冰凉的木头硌着胸口。

李阁臣回来了。三个人拖着两匹马、扛着几杆枪,后面跟着个被五花大绑的孙子,鼻青脸肿,一条腿拖着走路。李阁臣把人往地上一撂:少爷,追上二里地捡了这些。这孙子跑得慢被马绊倒的,抓了个活口。

老子走过去蹲在那孙子面前,伸手把他嘴上的破布条扯了。

叫什么?

他不吭声。老子把木牌拍在他脸上:认得这个不?

那孙子脸色变了。老子腰后那把空枪拔出来抵着他下巴,冰凉钢圈压在皮肉上。

老子问一句你答一句。答错一个字,老子崩了你。

钱、钱老六……

哪股人?

虎山堂……虎山堂的!

大当家谁?

刘、刘大胡子。

老子把枪收了,站起来对李阁臣说:绑结实了,别让他跑。有用。

然后老子走到那两座刚填起来的新坟面前。没有棺木,没有祭品,只有两堆土压着,福伯找了块破木板刻了两行字插在土堆前面。

老子跪下去,磕了第二个头。

爹,娘。杀你们的人,老子记住了。虎山堂,刘大胡子,辽西地界。老子现在弄不动他们,但老子出了关站住了脚,第一件事就是把他们连根拔了。

老子站起来,背对着两座坟,面对着北边那条还没走完的路。风从背后推着老子,把衣摆吹得哗啦啦响。

老子记住了。都给老子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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