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饿殍遍野,悟透乱世真规(2/2)
老子把手里那根烧了半截的树枝扔进火里,站起来。左胸扯了一下,疼得老子顿了一瞬,但很快站直了。
“从明天起,队伍改变计划。不走大路了,贴着镇子外围走,找能落脚的地方。”
“少爷,您是说——不进镇子了?”
“进。但要带枪进。先把情况摸清楚,再做打算。粮草撑不了几天,不能等死。实在买不着粮,就想别的办法。”
老子没说“别的办法”是什么,但福伯看了老子一眼,没再追问。
老子走到营地边上,站了一会儿。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灌进领口激得老子左胸伤口一缩。远处黑漆漆的旷野上,隐约能看见流民宿营的火光,星星点点的,像磷火一样在黑暗里飘着。
老子想起上辈子在书里看到过的一句话——“乱世是秩序破碎后的真空”。以前觉得这话挺有道理,但隔着书本觉得它就是一行字。现在站在这个真空里老子才明白它是什么意思:没有官府给你做主,没有乡邻互相帮衬,没有粮铺老板按规矩卖米,所有以前你信以为常的东西全他妈碎了。活下来靠的不是你识不识字懂不懂礼,靠的是你手里有没有家伙、你身后有没有人、你肚子里有没有粮。
人饿到极限的时候跟动物没区别。今天那棵枯树底下的东西,老子记住了,这辈子忘不了。
老子转过身往回走。走了几步,看见青禾蹲在营地边上一辆车的阴影里,正捧着一只破碗慢慢喝粥。粥稀得能照见人影,碗底那几颗米粒都在水里打着转。
老子走过去蹲在她旁边。她吓了一跳,手里的碗晃了一下,赶紧捧稳了。
“少爷?”
“你这碗里就水吧?”老子看了一眼那碗稀得跟刷锅水一样的东西。
“还有米粒……”她低头数了数,“六颗。”
“六颗?”
“嗯。”她没抬头,继续喝,“省着吃,周妈要多分些。”
老子坐在她旁边的车板上,从怀里掏出半块饼递过去。下午那块搁在妇人脚边的饼她没拿,老子后来绕了一圈又捡回来了。不是舍不得,是那妇人已经不需要了——她抱着孩子坐着的姿势没变,但周围没人敢过去看了。
“拿着吧。”
青禾愣了一下:“少爷您——”
“让你拿着就拿。老子吃过了。”
她接过去,攥在手里,没立刻吃。低头看着那半块饼的纹路,好半天才开口,声音轻轻的:“少爷,您说……咱们真的能走到关外吗?”
老子靠上车板,仰头看着天。墨黑一片,没几颗星星,但北边天际线上透着一层极淡的灰白,像天亮前那个颜色。
“能走到。”
“为什么?”
“因为走到关外咱们才有活路。这里没活路了。留下的要么死,要么变成吃人的东西。”
青禾没说话。她手里攥着那半块饼,低头看了很久,最后轻轻咬了一口,嚼得很慢很细。
老子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往自己那辆车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从明天起,队伍加快。能走多快走多快。粮草不够了就去搞。老子让你们活着出关。”
青禾在身后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被夜风扯碎了。
老子躺回车上的时候左胸又开始疼,一下一下抽着,像脉搏。老子把手按在伤口上,闭着眼,脑子里把今天看到的东西重新翻了一遍。路边的人,树底下的东西,抱着死孩子不动的妇人。
那些在书里铅印着的字——“饿殍遍野”“易子而食”——现在全是活人在眼前演的。老子没什么文人那套悲悯情怀,但今天看见那些东西,胸腔里那把火烧得更旺了。不是对这世道的恨,是对“老子得强起来”这件事的笃定——笃定得像手里那杆枪的钢质一样实,一样沉。
乱世规矩就一条:你强,别人就不敢动你。你有枪有人有粮,你就是规矩。你没有,你就是路边那具等着被野狗啃的骨头。道理简单得不用念过书也能懂。
老子这条命是从阎王手里硬抢回来的,不能浪费了。这辈子得干点他妈的事,不能再让人骑在脖子上拉屎。
老子睁开眼看了看车帘缝外那一点灰白色的天际线。快天亮了。
天亮接着赶路。三天之内必须拿到粮。买不着就抢。抢不到就拼命。
总不能让这二十一个人死在半路上。
老子闭上眼,把手从伤口上拿开,搁在肚子上。手心里还残留着青禾那碗粥冒出来的热气,淡淡的,像一截还没烧完的灯芯。
活着就好。活着就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