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软硬兼施,敲绅筹粮(2/2)
你要粮干嘛?他声音沉了些,是养兵?
养人。老子把枪收回来重新插好,关外胡子横行,官府不管,流民遍地。老子这队伍就是管这些事的。
周世昌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会儿,又走回来坐下。茶碗里冒出的热气在他面前袅袅升腾,他看着那缕热气,忽然开口:你不是来打劫的。
老子说了,借粮。日后还你。
你拿什么还?
老子盯着他:老子这条命值多少钱,你看着办。老子不死,保险队不倒,你这笔账就是活账,永远有人还。老子死了,你他妈跟谁要去?
周世昌又沉默了。这次更久。久到老子觉得这孙子可能要掀桌子了。然后他忽然站起来,说了一句让老子意料之外的话。
跟我来。
他带着老子穿过堂屋,走进后院一间不起眼的偏房,推开一扇暗门。门后是一道通往地下的石阶。老子跟着他走下去,油灯照亮了一个地窖。窖里码着一排排铁皮箱子,盖子掀开,里面整整齐齐地躺着长枪,油布包着,保养得不错,少说四五十杆。旁边还有几箱子弹,黄澄澄地在灯下泛着光。
这是前年团练解散时留下的。周世昌说,我接手了一部分。东西一直藏在这儿,不敢用,也不敢卖。
老子蹲下去拿起一杆枪看了看,膛线干净,撞针完好。又扒开旁边那箱子弹看了看,型号对得上。
老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油渍,周东家,你胆子不小。私藏军火,搁在太平时候够杀三遍的。但今天老子不追究这个——你有多少粮,老子有多少人,咱们做个买卖。你借老子两千担粮,老子收了这批军火,对外只说你自己捐的。保险队日后在柳林堡方圆百里护境安民,谁动你,老子动谁。
周世昌站在地窖的油灯底下,脸上的肥肉动了动,然后伸出手来:口说无凭,立个字据。
老子跟他回到堂屋,福伯现磨了墨,周世昌写了一张借条,白纸黑字。老子按了手印,留了地址——关外北境,镇北城。那是莉娜画的地图上标过的地方,还没到,但老子说了会到。
当天傍晚,粮食从柳林堡的窖里一袋一袋运出来,装上车,堆满了十几辆大车。军火也分装在箱子里,由李阁臣亲自押运。周世昌站在堡门口,看着那长串车队慢慢远去,脸上的表情复杂得说不清是心疼还是松了一口气。老子策马从他身边过去的时候,他低声说了一句:如兄弟,你最好真能活到还我钱那天。
老子没回头,抬手摆了摆。
队伍回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几百号人挤在营地中央,看着那一车一车的粮食被卸下来搬进仓里,有人蹲在地上不吭声,有人笑了,有人抹了把脸低头走了。福伯拿着账本一袋一袋数着,手指头哆嗦得厉害,数了三遍才报了数——两千一百担,够三百人吃一个月的。
老子下了马,把缰绳扔给巴特尔,走到物资车后面翻出那几箱军火,打开一箱挨个看了看。长枪五十三杆,短铳六把,子弹八箱,手榴弹三箱。加上老子原来那十几条枪,整个保险队的武装力量直接翻了几倍,够把大半支队伍装备起来了。
莉娜蹲在旁边帮着清点,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在火把光里亮晶晶的:这些枪够用一阵了。
不够。老子把枪放回去关上箱盖,还差得远。但够应付一阵了。
老子站起来走到营地边上。火堆的光在身后亮成一片,把老子投在地面上的影子拉得老长。那几百号人围着火堆在吃粥,有人吃完了又添了一碗,碗沿磕在嘴唇上发出轻轻的响。粮食的香气混着草木灰的味道飘过来,带着一种踏实又陌生的暖意。
老子蹲下来,拿树枝在地上划拉了一串数字:三千担粮、五十三杆枪、八箱子弹、三箱手榴弹。这就是这一趟的全部收获。够用了,但只够一阵。关外还远,路还长,敌人还多。
但今晚至少有饭吃。
老子把树枝扔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看见青禾蹲在车边给周妈盛粥,旁边莉娜正一边清点弹药一边低声教巴特尔那几个蒙古兵认数,春兰秋菊难得没有拌嘴,各自端着自己的碗安静地喝。
老子走过去蹲在火堆边,福伯递过来一碗粥,热腾腾的,碗底沉着些碎肉渣——大概是今天宰了那匹伤马熬的。老子接过来喝了一口,肉香混着米香顺着喉咙滚下去,胃里暖烘烘的。
老子靠在车轱辘上,仰头看着天。星子密密麻麻地铺着,月光淡得像一层薄纱蒙在旷野上。营地里的声音渐渐小了,有人开始打鼾,有人还在轻声聊天,远处巴特尔的骑兵们在轮值巡夜,马蹄声轻而规律地响着。
老子把手搁在左胸的旧伤口上摸了摸,结实的硬痂底下是一层新肉,不怎么疼了。
老子闭了眼。明天接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