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软硬兼施,敲绅筹粮(1/2)
光绪二十六年,八月初九。出泰安第五十五天。
保险队的营地已经三天没见着正经粮食了。福伯把最后一口袋底子刮干净煮了一锅清汤,每人分了两碗,碗底那点碎米粒像撒在清水里的芝麻,捞都捞不起来。蒙古牧民们还能啃点干草根勉强填肚子,李阁臣的嫡系家丁饿得靠在车轮上喘气,赖三那几个杂匪更是蔫头耷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莉娜来报信的时候脸色煞白:铁骑那边已经有人开始杀瘦马了……
老子站起来,把毛瑟枪别好,腰上挂了两个满弹匣。走到营门口,李阁臣已经点了三十个人等在那里,巴特尔带着二十个能骑的蒙古汉子牵马站在后面。青禾小跑着追上来,往老子怀里塞了两块干饼,转身又跑回去了,什么话都没说。
柳林堡离营地不到二十里,老子带着人一路骑过去,青骢跑得又快又稳,晨风灌进领口,吹得老子左胸那道疤微微发痒。越过一道土坡,柳林堡出现在视野里——灰扑扑的土墙圈着一片庄院,高墙碉楼,四周都是枯黄的庄稼地。
老子勒住马,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李阁臣,带人从东面围住,别让人跑了,别靠近墙,别放枪。巴特尔,你带铁骑在西面官道上巡一圈,截住所有可能给堡里送信的路。赖三,你跟老子去敲门。
赖三从后面拨马上来,一张瘦脸笑得谄媚:爷,我带两个人跟您去,堡里护院有二三十个,万一——
万一什么?老子把毛瑟枪拔出来晃了晃,就问他一句,开门还是不开。不开再说。
老子带着赖三和两个家丁策马走到堡门口。大门紧闭,门板上了铁皮,门楣上雕着福禄寿三星,漆掉了大半。墙头上的护院探出半个脑袋来,手里攥着杆老铳:什么人?
过路的。老子仰头看他,叫你们东家出来说话。
护院缩回去了,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大门吱呀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绸褂子的中年人侧身挤出来,后面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护院。那人三十五六岁,圆脸,肥头大耳,下巴叠了三层,一双小眼睛在老子身上扫了一遍,拱了拱手:在下柳林堡主事周世昌。不知这位兄弟怎么称呼?
老子姓如,单名一个意字。保险队的人。
周世昌的眉头动了一下:保险队?
护民守土,安生自保。周东家应该听说过,近来关外胡子猖獗,流民遍地,官府管不过来。保险队这一路上收拢了不少难民,也剿了几股土匪,保了这一方百姓太平。
周世昌没接话,小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笑容不变:那如兄弟到我这小堡来,是有什么事?
借粮。老子开门见山,三百人,一个月。周东家开了价,老子给。
周世昌的笑容僵了一瞬。他上下打量了老子一遍——绸衫上沾着干涸的血迹,腰后别着两把枪,胯下的青骢马一看就不是凡品。他身后虽然只带了两个人,但远处土坡上黑压压一片人影,少说几十骑。
如兄弟说笑了,周世昌摆手笑了两声,柳林堡今年收成也不好,仓里存粮只够自家吃的——
周东家,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老子打断他,外面流民饿死了多少,你比我清楚。你的仓里屯了多少粮,我也有人跟我说了。老子不白拿你的,你用粮换老子保你全家平安——柳林堡这方圆几十里,你说哪家土匪敢动你?
周世昌脸上的笑没了。他盯着老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如兄弟,借一步说话。
老子下马跟着他走进堡门。门里是个四方大院,中间一口老井,两边堆着柴垛,里面是几进青砖瓦房。周世昌把老子让进堂屋,让下人倒茶,门关上之后换了副口气。
如兄弟,我也不瞒你。粮我确实有一些,但这年月粮比命贵,我周家三代攒下来的家业,不能白送人。你空口说白话,让我怎么信你?
老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你屯了多少粮?
周世昌没答话。
三千担够不够?
周世昌的眼皮跳了一下。老子把茶碗放下:你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的窖里至少存了五千担。去年灾年你低价收粮,今年高价卖,赚了三倍的利。老子不跟你计较这个,但你要跟老子硬扛——
老子把毛瑟枪拔出来放在桌上,枪口冲着周世昌的方向。周世昌脸色变了,手往椅子扶手上按了一下,外面的护院显然听见了动静,有人把刀抽出了半截。
老子今天带了三百人来,老子说,五十条枪,一百多匹马。你要是觉得你那二十几个护院能挡住,尽管试试。但老子跟你讲道理——老子给你两条路。第一,借粮给老子,借条写清楚,日后老子连本带利还你。第二——老子把枪口转了个方向,对着窗外院墙外面那片天,老子撤了人,回去跟外面那些人说柳林堡有粮,你猜明天会来多少人抢?
周世昌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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