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赌命救肃亲王(2/2)
保险队,镇北城的。你们是从京城出来的?
灰袍老头嘴唇哆嗦了一下,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回头看了那年轻女人一眼。她微微点了一下头,灰袍老头才转向老子,拱了拱手:老朽肃亲王府管事赵福。车上这位,是格格。
老子心里那根弦断了一根。果然是他妈的正主儿。
肃亲王呢?老子问。
赵福的脸色变了。他往山坳深处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极低:王爷他……王爷前日在路上遇伏,受了伤,被我们藏在前头一座废弃的山神庙里了。我们是出来找路的,不想在这儿又——
老子站起来,把毛瑟枪插回腰后。带路。
赵福犹豫了一瞬,但看了一眼周围那些被制服了的散匪和老子身后那些持枪的骑兵,最终把话咽了回去,转身领着老子往前走。那月白衣裳的年轻女人——格格——从地上站起来,自己拍了拍裙摆上的泥土,没等人扶,跟在了后面。
山神庙离山坳大约二里路,一间破败的泥坯房子,屋顶塌了半边,窗框里空空荡荡的,漏进来的夜风把屋里的火堆吹得一明一暗。老子走进去的时候看见火堆边躺着一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面色灰白,一条腿上缠着粗布条,血把布条浸透了又干,干了又浸。他靠着墙半坐着,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目光从赵福身上移开,落在老子身上,停了两息。
赵福,这是谁?
回王爷,这位是保险队的如爷。方才我们被匪徒围了,是他带人解的围。
善耆的目光在老子身上多停了几息,然后闭上了眼睛。胸口起伏了一下,声音虚浮:多谢壮士相救。
老子没急着答话。火堆的火光跳了一下,把他苍白的脸色照得更清楚了些。腿上的伤看包扎的手法不像新伤,少说有两三天了,拖到今天还没处理干净,怕是已经开始发炎了。如果放着不管,这个在正史上本该活到1922年的人,现在就能死在庚子年的冬天里。
老子蹲下去看了看他腿上的伤,然后站起来,转身对赖三说:把人抬到车上,连夜送回镇北城。找青禾,让她拿最好的药。
赖三应了一声招呼人去抬。善耆睁开眼看了老子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想说句客套话但没说出声。赵福在旁边连声道谢,手抖得不成样子。那月白衣裳的格格站在庙门口,火光照着她半边侧脸,她看着老子指挥人抬她父亲、分派俘虏、收拾行李,安安静静地没出声,但眼睛一直没离开老子身上。
回镇北城的路上,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了。荒原上一片惨白的光,那队人拖着伤的、牵马的、赶车的,在月色里缓慢往南移动。老子骑在青骢上走在队伍最前面,那辆青布骡车跟在后面。车里躺着肃亲王善耆,旁边坐着他的女儿。
老子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车的车帘,被夜风吹起一角,露出里面半张侧脸。她正低头在查看父亲腿上的伤,手指头轻柔地解着布条边缘,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天生的从容。风吹过的时候她鬓边一缕碎发飘了一下,被她抬手拢到耳后去。
老子转回头,继续催马往前走。
带回镇北城的不是一个伤员。是未来整个局面里最关键的那把钥匙。肃亲王善耆,宗室铁帽子王,大清最后的底牌之一。老子救了他,以后保险队的旗杆上就能挂上宗室的旗号。
巴特尔,老子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回城之后加派人手守北门。这几天谁都不许出城,消息封锁住。让人看见善耆的脸之前,老子得先把局面稳住。
巴特尔应了一声,打马往前去传话了。
青骢踏着月色往前走,马蹄声在夜风里轻而稳。后面那辆骡车跟着,车轱辘碾过碎石的声音吱呀吱呀的,单调得像在数剩下的路程。老子伸手摸了摸腰后的毛瑟枪,枪管冰凉,在指尖按了按又松开。
前头镇北城的城墙轮廓已经在远处隐约可见了,黑沉沉的,像一道横亘在荒原上的脊背。
老子收紧了缰绳,催马快走了几步。夜风灌进领口,凉得人清醒。身后那辆骡车还跟着,吱呀吱呀地响,不急不慢,像是走了一辈子的夜路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停下来喘口气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