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赌命救肃亲王(1/2)
光绪二十六年,十月十四。镇北城西北四十里,野狼坳。
天擦黑的时候老子带人摸到了那道山坳的东口。二十骑勒住马伏在一道土坡后面,赖三从前面摸回来,趴到老子脚边压着嗓子说:爷,那队人刚进了山坳,天黑之前过不去,在坳口里头扎了营。我绕了一圈,看见坳子两边的矮林子里有人藏着,少说三十个。
什么路数?
看不清旗号,但看着不像正规土匪。家伙杂,有人拿刀有人拿枪,马也五花八门的,像是临时凑的散匪。
老子趴着没动,眼睛盯着山坳入口那片灰暗的暮色。那队宗室逃难的人此刻正在坳口里头扎营,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三十个散匪藏在两边的林子里,等天黑透了就会动手。老子要是这时候撤,善耆这条命就没了。但要救,就得跟三十个人打。
老子数了数身后的人——二十个蒙古骑兵,加上赖三和他带的两个探子,拢共二十三个。枪只有十五杆,剩下的配弓马刀。对面三十个散匪,有林子和夜色的掩护,硬打未必打得赢。但老子赌一件事——那些散匪不知道老子来了。
巴特尔,你带十五个人从北坡绕上去。别打草惊蛇,等对面的人先动手。他们一动手你们就从坡上往下冲,马蹄声越大越好,把他们的阵型冲散。赖三你带剩下的人跟老子从正面往里摸,目标只有一个——那辆青布骡车。先把人捞出来再说。
巴特尔点了点头,带着十五骑猫着腰往北坡那边去了。马蹄子都被布条裹了,踩在碎石上只有闷闷的响,听不远。老子带着赖三和剩下的五个人从山坳东口往里摸,贴着坡脚的暗影走,脚步放得极轻。
山坳里头确实有火光。一辆青布骡车停在坳底一处稍微平整的地面上,旁边生了一堆小火,几个人影围坐着。那青布帘子还是拉着,看不见里面的人。外围有两个仆从模样的人抱着长棍在转圈守夜,脚步虚浮,一看就没真正干过护院。灰袍老头蹲在火堆边搓着手,脸上全是疲色。
老子压低声音示意队伍停下来。他们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距离那队逃难的人大约一百步。
上半夜没动静。天越来越黑,风从坳口灌进来,吹得火堆忽明忽暗。那群逃难的人围着火堆缩着,有人已经开始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青布骡车的帘子动过一下,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掀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又缩回去了。光线暗,隔得远,只看见那只手白净纤细,腕子上套着一只绿玉镯子,在火光底下闪了一下。
风里忽然多了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碰撞,混在风声里,不注意根本听不出来。但老子听见了,上辈子六年兵不是白当的,那动静是有人拔刀,而且是多人同时拔刀。
火光里那几道人影从两边的矮林子里同时窜出来,刀光在火堆的光里闪了两闪。外围那两个守夜的仆从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就倒了。灰袍老头站起来,嘴刚张开一条缝,被人从后面捂住了嘴摁在地上。剩下的几个人在尖叫和闷响里被制服了,有人扑通跪下去磕头,有人挣扎着往前跑了两步被一脚踹翻。
青布骡车的帘子被人一把扯开了。里面传来一声压着的惊呼,然后是一阵翻箱倒柜的声响和低低的说话声。有人喊了一句别让她跑了,紧接着帘子一掀,一个穿月白色衣裳的年轻女人被人从车上拽了下来,踉跄着跌在地上。
老子的手摸到了腰后的毛瑟枪上,保险推开。
枪声炸开了。第一发从老子手里打出去,正中那个拽她下车的散匪肩膀。那人闷哼一声,松了手。第二发打中了他旁边另一个人的大腿。然后是第三发、第四发——老子一边打一边往前冲。北坡上同时响起了马蹄声,巴特尔带着十五骑从坡顶倾泻而下,马蹄踏在碎石上打出一片轰隆隆的闷响,像滚雷一样碾下来。黑暗里有马匹的嘶鸣和人的惊呼乱成一团,那些散匪的阵脚立刻乱了,有人调头往林子里跑,有人扔了刀蹲在地上举着手。
赖三带着人从侧面兜过来封住了退路。二十几个人把山坳底那堆火光围了一圈,枪口朝里,刀尖朝外。三十个散匪跑了一半,倒了一半,剩下七八个被围在中间蹲着,举着手不敢动。
老子穿过那些混乱的人影和翻倒的行李,走到那辆青布骡车旁边。那个月白衣裳的年轻女人正蹲在地上,手臂上有一道擦伤正在冒血,但神情没慌,眼睛直直地看着前面,嘴唇抿着。旁边地上躺着几个被打倒的散匪,有人正在哼哼。灰袍老头趴在不远处,正被人从地上扶起来。
没伤着吧?老子蹲下去问了一句。
她抬起头来。火光从侧面照着她半边脸,照出一张极清丽的面孔——眉眼细长如远山含黛,鼻梁秀挺,嘴唇薄而红润,下颌线条收得干净利落。一身月白长袍沾了泥土,但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东西遮不住。她看着老子,眼睛里有一种审慎的打量,不慌张也不畏缩,像在判断面前这人是谁、来干什么、能不能信。
你是什么人?她开口,声音比老子预想的更稳。
保险队的如意。过路的。听见动静过来看看。
她没接话,但目光从老子脸上移开,扫了一遍周围那些举枪的骑兵和正在收拢俘虏的赖三。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那道还在渗血的擦伤,眉头皱了一下,但没叫疼。
灰袍老头被人扶着踉跄走过来。他看见老子腰上的枪和身后的兵,先是警惕地退了半步,然后又往前迈了一步:敢问这位……壮士,是哪路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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