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探马来报,宗室将至(1/2)
光绪二十六年,十月初三。镇北城。
日子过得快起来了。自从孟老六那批货打通了奉天到镇北城的商路,城门口的热闹程度翻了一倍不止。每天从南边官道上进来的车马多了,从北面草原上过来的牧民也多了。有人牵着羊来换铁锅,有人驮着皮货来换盐巴,还有人专门从十里地外赶来,就为了看一眼这座两个月前还只有野狗和枯草的废墟怎么变成了一座能住人的镇子。
老子每天早起先上城楼转一圈。站在高处往下看,城里的空地被越填越满,原先长草的地方被踩成了实实在在的街道。虽然还是土路,但两边已经有人在垒院墙了,石头和泥巴混着夯,夯得实在,能站住。街上的摊子从最初的几个变成了十几个,馒头摊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布摊上挂着各色布料,铁匠铺子的叮当声从早响到晚。
福伯的册子越写越厚,每天都有新登记的人名。整户整户的流民来得少了,单身的青壮仍然有,但比例变了——拖家带口的长住户占了多数。福伯把这些人分了类:有手艺的编进后勤,能种地的分到城外河边开荒,会经商的在城里划了铺位。
少爷,福伯那天早上捧着册子来找老子,脸上带着笑意,城里常住户已经过百了。加上保险队的人,镇北城现在常驻的将近六百口。
老子接过册子翻了翻,又还给他:城外河边那块地,分下去种了没有?
分了,按户分,每家两亩。有几户已经播了冬麦,说只要能扛过今冬,明年夏秋就有粮收了。
冬麦能活?
看老天爷。但种了总比不种强。福伯收起册子,又补了一句,周妈这几天气色好了,能吃一碗粥了。青禾那丫头把她养得仔细,屋里还搭了张桌子,周妈能坐在门口晒太阳了。
老子没接这个话茬,但心里那块地方被不轻不重地碰了一下。青禾那张灰扑扑的脸在脑子里闪了一瞬——旧衣裳、素木簪子、蹲在车边搓衣裳的侧影——老子把它按回去,继续往城北走。
马场那边有了新变化。巴特尔在河滩边上搭了一圈木栅栏,把战马和耕马分开养。战马每天跑两个时辰,耕马用来拉车运货,分工清楚了,牲口也养得壮实了。巴特尔正带着几个蒙古兵在栅栏边训一匹新来的小马驹,那牲口尥蹶子不肯让人骑,被巴特尔摁着脖子按了半天,终于老实了。
这马是商队抵货款的。巴特尔擦了把汗,才三岁,没调过,烈得很,但底子好,调出来了能当战马。
老子看了那匹马驹一眼,灰鬃灰尾,四肢修长,被巴特尔摁着脖子还在不甘心地甩头,野性还没磨平,但眼神亮得很。
好好训,训出来了编进铁骑。
巴特尔咧嘴一笑,拍了拍马驹的脖子,那牲口甩了甩尾巴算是认了。
城里的铁匠铺是孟老六介绍来的一个姓吴的匠人,带着一儿一女在城里落了户,垒了炉子就开始干活。老子去看过一次,炉火烧得旺,铁锤砸在铁砧上的节奏又快又匀。吴铁匠除了打农具和马蹄铁,还能修枪——不是什么大毛病,但拆开清一清撞针、校一下准星,他能干。老子当即让他把手里的农具活儿先放一放,把保险队的枪挨个过一遍。
那天下午,赖三从东面巡了一圈回来,带回了一个让老子眼皮跳了一下的消息。他在官道上遇见了一队逃难的人,比普通流民穿着体面些,有人坐着带棚的骡车,车上盖着青布,边缘露出来一截绸缎帘子。那队人见了赖三的人就缩在路边不敢动,赖三上去问了一句,领头的是个穿灰袍的老头,说他们是京城出来的,往北避祸。
京城出来的?
嗯,老头说话文绉绉的,听着像官家人。我问他是谁家的,他说不便透露。我问他们去投奔谁,他说往北找亲戚。然后就不肯再多说了。赖三搓了搓下巴,爷,我看着不像普通逃难的。那辆骡车帘子后面有人,没露面,但轿帘掀过一角,我瞥见里头坐着个年轻女的,衣裳看着不像下人穿的。
老子没立刻接话,蹲在城门口的石墩子上想了想。庚子年从京城往北跑的,能坐上带棚骡车的,是逃难的宗室或者官宦人家。赖三看见的那辆青布骡车帘子后面藏着一个年轻女人——这个信息让老子脑子里某根弦绷了一下。
那队人往哪边走了?
往北,沿官道走的。按脚程算,现在应该离咱们不到五十里。
老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赖三,你带两个人,顺着那条路往北摸。不用拦人,远远跟着就行。看他们是在附近落脚还是继续往北走。摸清楚了回来报。
赖三应了一声,点了两个人就出发了。老子站在城门口看着他们骑马出了官道,在灰黄色的荒原上很快变成三个小点。
接下来两天,老子没让赖三再往外跑,所有人的精力都压在镇北城的营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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