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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联姻宗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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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二十六年,十一月廿二。镇北城。

善耆的伤养了将近一个月,腿上的脓清干净之后愈合得比预想中快。青禾换过四次药之后开始收口了,到第十天他已经能扶着墙慢慢走两步,半个月之后能拄着棍子在屋里转圈了。但他没急着走。他每天在屋里坐着,门窗都开着,能看见外面的街巷。

老子每天从城门口巡完回来,路过他门口的时候都会停一下,隔着门槛问候一句王爷今日可好就走。善耆也不多留,有时点个头算是招呼,有时嗯一声,有一回他开口问了一句你每日都去城门口站着,老子答看一看有没有人来,善耆听了没再问。

进了腊月,天气冷下来。镇北城的第一场雪下在十一月廿八,薄薄一层,天亮的时候地上的雪已经被踩成了泥水。城里的货郎们把摊子收了进屋,铁匠铺的炉火烧得更旺了些,馒头的白汽在冷空气里比平日里更浓更重,沿着街道铺开,像一条慵懒的河。有几户人家在门口挂了大蒜和红辣椒串,看着有股子过日子的味道。

那天傍晚老子从城楼上下来,路过善耆的屋子时被叫住了。善耆坐在门槛上,腿上搭着条薄毯,手里端着一碗热茶。他看见老子过来,指了指旁边一只矮凳:

老子坐下了。两个人挨着门槛坐着,中间隔了尺把远。天色向晚,城里的灯火陆续亮起来,街对面那家馒头摊的老板正收摊,把蒸笼一层一层摞起来,热气袅袅地往天上散。两个孩子在街角踢一个破毽子,鸡毛飞得到处都是。

你这镇北城,比我住过的一些县城还有人气。善耆开口,声音不轻不重,才两个多月,怎么做到的?

不抢老百姓,不关城门,不收过路费。谁来了都能站住脚。站住了就不走了。

善耆喝了一口茶,没评价。两个人沉默着坐了一会儿,街角的孩子们踢累了,蹲在墙根底下数石子。远处马场那边传来马蹄踏地的声音,混着巴特尔粗犷的吆喝声,隔着半条街传过来。

我要回京。善耆忽然说。

老子没接话。

伤好得差不多了,不能再赖在这儿不走。京城那边局势不知道怎么样了,我得回去看看。善耆把茶碗搁在膝盖上,转过头看着老子,但我现在走不了。

缺什么?

缺人。善耆说,我的人在山坳里折了大半,剩下的那几个老弱仆从连自己都保不住。从这儿到京城,上千里路,沿途匪患遍地。我一个人走不出去。

老子没说话,但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善耆看着老子,目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直接:如意,你送我一程。把你保险队的人带上,护我回京。到了京城,我替你上表朝廷,给你一个名分。保险队就不用在关外躲躲藏藏了。

老子看了他一会儿:王爷说的,是指什么?

团练主事,或者更往上一些,看朝廷的意思。

不够。老子说。

善耆的眉头动了一下:不够?

不够。老子重复了一遍,保险队现在在关外镇北城站住了脚,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被人端掉的。但草莽终究是草莽,没有朝廷的官身,早晚会被当作匪剿。老子需要一个能让人闭嘴的身份。

善耆沉默了几息,低声说:你开口吧。

老子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火把的光从墙头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雪地上,一道长一道短。

老子要你的女儿。

善耆手里的茶碗顿住了。他抬起头看着老子,目光一瞬间变得锐利,像刚磨过的刀。那种宗室出身的警觉在这一刻全回来了。

你放肆。他声音低,但沉得像石头砸地。

老子没退:保险队护送王爷回京,到了京城王爷上表给老子官身。但保险队不在京城扎根,老子要的是镇北城这块地方做老子的地盘,老子自己做主。朝廷不给这个,老子就自己拿。但你女儿嫁过来之后,保险队的旗就是镶了金边的宗室旗。

善耆的脸色变了几变,从震惊到怒意到压制,青一阵白一阵。但他没有直接站起来走人。他坐在门槛上,那只茶碗在手里攥了很久,茶汤早就凉了,倒映着对面刚亮起来的一盏灯。

你才十九岁。善耆最后说,声音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十九岁怎么了?老子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十五岁出头。王爷,你往北看——老子指了指镇北城外面那片黑沉沉的旷野,这片地界上要站得住,光靠枪子儿和硬拳头不够。还得有根。老子缺的就是那根东西。

善耆沉默了很久。久到街角的孩子们都跑回家了,久到铁匠铺的敲打声停了,久到月亮升上来把雪地照成一片惨白。然后他把凉了的茶碗搁在门槛上,站起来,看了老子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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