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联姻宗室(2/2)
我要想一想。
他转身进屋了,门轻轻掩上,留了一道缝,灯火从里面透出来。
老子没追进去,在门槛外面站了一会儿。门缝里透出来的光在雪地上画出一条窄窄的金线,像一道还没合拢的口子。
第二天老子让福伯备了一份礼,送过去说是给王爷补身子的。善耆收了,没让人退回来。
第三天老子在城门口碰到显珺。她裹着一件灰鼠皮斗篷,手里拎着一只药篮子,大概是从青禾那儿取了新药正要回去。她看见老子,脚步慢了一拍,然后走过来在离老子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我父亲昨夜没怎么睡。
老子知道。
她看了老子一眼:你要娶我?
老子是这么说的。
她没恼,也没羞,就那么站在雪地里看着老子,斗篷的帽子边缘沾了几片没化完的雪花,在她肩头轻轻颤着。过了几息她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但不抖:你跟我父亲说的话,赵福告诉我了。你知道我父亲是什么人,你也知道你提的是什么要求。但我不替我父亲回答——我只替自己问你一句:你娶我,是为了镇北城,还是为了别的?
老子站在雪地里,脚下的雪已经开始化了,鞋底踩着湿漉漉的泥,凉气从脚底板往上升。
为了镇北城。也为了别的。
她看了老子好一会儿,然后把药篮子换了一只手提着,低下头去看了看脚面上的雪水,声音更轻了些:那等你想清楚是什么了,再来跟我说。
她转身走了,灰鼠皮斗篷的下摆扫过雪地,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老子看着她走远,拐过街角,被馒头摊冒出来的白汽吞了半截身影,然后不见了。
第四天夜里,善耆让人把老子叫过去了。他坐在屋里那张旧桌子旁边,桌上摊着一张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红纸,旁边搁着一支毛笔和半碟研好的墨。
你只有一句话要答我。善耆说,你娶了显珺,保险队听谁的?
保险队只认规矩。老子说,保险队是我立起来的,规矩是我写的,保险队只听规矩的话。
善耆盯着老子看了很久,然后提起笔在红纸上写了几个字。墨迹还没干的时候他把纸折了,递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只握着纸的手在桌子边沿上轻轻磕了一下。
拿去给赵福,让他办。
老子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是庚帖——生辰八字,宗室名分,一笔一划写得极工整,像是积压了半辈子的权谋终于在岔路口选了一条路走。落款是善耆的名字,签得没有一丝犹豫。红纸边角还残留着桌子上的茶渍,淡淡的黄,像一道还没来得及干透的印记。
老子把庚帖折好揣进怀里。善耆已经从桌边站起来了,走到门口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声音低得像在跟自己说话:显珺这孩子,从小在王府里长大,见的都是规矩堆里的人和事。她跟我说,她愿意。
老子没接话,站在桌边把怀里那张红纸的边缘按了按,让它贴合着衣裳的内侧口袋,贴着胸口的温度。
婚礼在护送的途中办。保险队的人沿途准备,不用铺张,但要让沿途的人知道——保险队如如意,是肃亲王府的女婿了。这一点比任何礼数都管用。
善耆回头看了老子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上来是什么的复杂,像认了命又像是下了一注大的赌。你走吧。明儿一早,我跟你商量回京的路线。
老子出了门。冷风灌进来激得他打了个激灵,但怀里那张红纸在胸口的温度隔着衣料传出来,烫得像一截刚刚熄灭的火炭。街角的雪已经化了大半,露出底下灰褐色的泥地,几个早起的货郎正在支摊子,铁匠铺的烟囱又开始冒白烟了。
老子走回自己屋的路上,路过那间亮着灯的屋子。门关着,但窗纸后面有人影动了一下,又不动了。
他停了半拍,然后继续往前走。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草原上干冷的味道。他把怀里那张红纸往里又按了一下,纸边硌在胸口的旧疤上,不疼,凉丝丝的,像一道刻在骨头上的记认。
明儿一早得跟善耆商量回京的路线。顺路还能收一批散落的八旗残兵,那些人在关外飘荡了大半年,最缺的就是一个能回去的主心骨。保险队的人沿途扩编,把旗号打出去,让人知道保险队的主事人现在是肃亲王府的女婿了。这才是这张红纸真正值钱的地方。
老子推门进了屋,把毛瑟枪从腰后拔出来放在枕边,然后躺下去。外面风还在刮,刮得窗户纸扑棱棱地响。老子闭上眼之前又摸了一下胸口那张纸,硬邦邦的边角硌着指腹。
睡了。明儿有得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