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北进赤峰(2/2)
李阁臣听完之后又问了一句:那辽西那边的俄军物资怎么办?先搬还是先拿?
老子在桌边坐了下来,油灯的火苗在他脸侧的暗影中跳了一下,把他的轮廓照得明暗分明。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把那个问题在心里翻了两遍,像是在权衡先后顺序和可能的风险,然后给出了回答:先拿辽西的东西,再搬赤峰。拿完之后东西直接运到赤峰去。老子带一批人先走,在赤峰安顿好了再接应你们。两边的事同时办,不耽误。
当晚散会之后老子没有立刻走,又在桌边坐了一会儿。油灯快要燃尽了,灯芯在最后一小段油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显珺是在九月廿七那天夜里用晚膳的时候说的话。
当时饭桌上摆了一碟咸菜和一碗小米粥,她喝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搁在碗沿上搁了好一会儿没再动。老子抬头看了她一眼,她低着头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把碗推开,轻声说了一句:我有了。
老子放下碗的动作顿了片刻。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目光没有闪躲,也没有多余的情绪。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住了,两个人之间的空气被一层看不见的东西包裹着,把那句话托在中间。
多久了?
快两个月了。
老子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筷子,然后搁下,伸手把那碟咸菜往她面前推了推:那得注意身子。过几天要迁营,路上会颠。
我知道。她抬头看着他,就是因为知道,才要告诉你。你心里有数就行。
几天之后,所有东西都收拾停当。从镇北城带走的物资装了三十二辆大车,每一辆车都塞得满满当当,粮袋、木箱、工具、被褥、铁器,能带走的全部带上了。随行的还有四百多号人,包括亲兵营、骑兵营、工兵队、后勤人员和家属。
城门口拴着马,青骢正在打喷鼻,四蹄在泥地上交替点着地面,马尾甩了两下,又垂了下去。阿尔哈图站在城墙根底下,身后是几十个穿着号衣的八旗兵,腰杆挺直,目光落在将要远去的队伍上。城墙上飘着的镇北团练旗在风中被扯得笔直,蓝底白字的“镇”字在傍晚的薄光里格外清晰,像一枚收拢了的印章,正被慎重地纳入怀中。
十月二十,队伍抵达赤峰。城东那座废弃的官仓大院已经提前收拾出来了,院墙加高了一截,门前挂着那块新木牌。李阁臣在院门口站了半炷香的功夫,伸手敲了敲门框,指节碰到木头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响了响,像在试这地方的深浅。
赤峰的城墙比镇北城高出一截,站在上面能望得更远。当天晚上老子把赤峰城内外巡视了一圈。城墙没有坍塌,垛口基本完整,北面的河滩可以扎营放马,城里的井水还能喝,巡检司那边五十来个兵连问都没敢多问一句。到了十月廿二,工兵队在城北河滩上建起了第一批马棚。十月廿五,第一批俄军遗弃的装备被运到了赤峰。在那一周的忙碌中,赤峰缓慢而笨重地苏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