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北出西进,兵锋初试(2/2)
前线的战报还没有到,但赤峰城里的另一件事已经动起来了。
阿尔哈图出发已经五天了。他带的五十个人全是八旗营改编过来的警察老底子,穿便装、不带重武器、不挂旗号。从赤峰出发沿商路南下,经承德、喀喇沁旗,到北京,全程分三段行进,每段都有巡防旅的接应点接应。五十个人的编制是老子定的——不多不少,既能应付沿路零散的麻烦,又不至于引人注目。
四月十六,阿尔哈图的电报从承德发回,说已与善耆会合,王府家眷及财物已装车完毕,次日启程。四月十八傍晚,车队进了赤峰城西的宅院。
新宅院是福伯去年冬天就安排人收拾出来的,正屋三间,偏房四间,院子不大但干净。院墙是新刷的白灰,墙根底下新铺了一层碎砖,踩上去平整结实。院子中间那棵枣树刚抽了新芽,枝条在暮色里泛着浅绿。善耆穿着一件半旧的灰绸长袍,在车门前站了一会儿,先看了看院墙,又看了看院子里那棵枣树,然后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他带来的东西不多——六辆大车,装的是书、字画、几件旧家具和几只装着重要文书的木箱。其余的王府旧物全部留在了北京老宅,由留守排和老仆照管。阿尔哈图在北京留了一个排的兵力,不穿军装、不挂牌子、不对周围说是镇北军的人,对外只说是王府远房亲戚替主家留守看宅的,不引人注意,但能挡住一般的撬门翻墙。京城的田产和铺面由留在那边的老仆按月对账,账目每月走商路送到赤峰。老宅本身也由留守排每日轮值巡查。
老子站在巷口没有跟进去,隔着半条巷子的距离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团练公所。阿尔哈图随后跟进来,在书房的桌边站定,把一路的情况汇报了一遍:“王爷安顿好了,带了几个老仆,六车旧物。沿途没有遇到拦阻,赵尔巽的人没敢动王爷的车队。”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分量,“王爷临走时让我带一句话——‘北边的事,靠你们自己。’”
老子听完后点了点头:“你辛苦了,去歇着吧。”
阿尔哈图转身出了书房。
当天夜里,赤峰城的电报房灯火通明。老子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叠空白的电报稿纸,写着三份电文。
第一份发往南京,给袁世凯。电文分了三个层次:开头祝贺袁大总统就任,中间表明镇北军愿服从中央调度、维持关外稳定,结尾陈述东北当前局势——蒙古叛军在昭乌达盟一带活动,赤峰以北已有战事,镇北军正在应对。措辞得体,不卑不亢,既不把自己说成北洋嫡系,也不把自己摆成独立王国。
第二份发往北京,给留守排。电文简短:“王爷已平安抵达赤峰,京城事务由留守人员照管,田产铺面按旧例打理,有异常情况随时电报联系。”
第三份发往天津,给徐世昌。电文更短,只有一句话:“关外尚稳,不必挂念。”
三封电报发出去之后,电报房安静了一夜。第二天天亮,回电陆续到了。
袁世凯的回电最早。电文不长,措辞客气,大意是:镇北军在关外的作为他一直关注,希望继续保持稳定,东北的局面需要各方协力维持。末尾加了一句:“有事可电告。”一句没有许诺、没有要求、不欠人情的话,但也没有关上那扇门。
善耆那边留守的人回了一封电报,说一切如常,田产铺面正常运转,留守人员已就位。徐世昌的回电晚了一天,电文更短,只有四个字:“好自为之。”
老子看完三封回电之后,把电报纸依次折好,收进桌面的抽屉里。窗外天色暗下来了,院子里的风灯刚点上,光落在青砖地面上,在四月的夜风里微微晃动。他站在窗前,目光落在那棵枣树新发的枝条上,叶片在暮色中泛着薄薄的绿意,在夜风里轻轻颤着。远处城北方向隐约传来施工的声响——铁轨铺设的敲击声从铁路工地那边传过来,在四月的夜风里被吹散又聚拢,有节奏地响着,像一根正在被敲入地面的楔子。
风从北面吹来,穿过院子,吹得那棵枣树的枝条弯了一下又弹回原位。草原方向暂时没有消息传回来。巴特尔正在前线的营地里等着,官布扎布的主力正在南下,善耆已经被接到了赤峰,袁世凯的回电已经收进了抽屉,阿尔哈图也已经回来复命了。所有该动的东西都已经在路上了——那根正在向北延伸的铁轨,正在等待下一场交锋的骑兵阵列,以及那道尚未在地图上明确画出的前线。那个方向还空着,还没有新的讯号从北面传来,暂时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