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铁火压阵,草原崩裂(2/2)
官布扎布的骑兵开始加速了。先是一排排的骑兵从行进队列转为冲锋队列,马蹄踏在河滩碎石上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他们手里举着马刀和步枪,有人在马背上吼着什么,声音被风撕碎了。
河滩上,巴特尔的骑兵团仍然安静地排列着,没有人动。马匹的低鸣和嚼衔铁的细响在阵线之间弥漫,像一层低沉的底色,把地面的震动吸收进去又弹出来,裹着碎石和草根向四周散开。
官布扎布的骑兵冲到距离巴特尔阵线大约八百步的时候,切尔尼亚耶夫放下怀表,对身边的信号兵说了一句:“放。”
东侧缓坡后面,四门炮同时响了。
炮声在河滩上炸开的时候,官布扎布的骑兵队伍里出现了第一道裂口。炮弹落在冲锋阵列的中段,碎石和泥土被炸上天,几匹战马仰面摔倒,骑手被掀翻在地上。紧接着第二排炮弹落在更靠前的位置,把前锋的阵型撕开了一道口子。马匹开始不受控制地转向,有人勒住马左右张望,有人继续往前冲,队伍前后脱节了。
西侧缓坡上,六挺加特林同时开火。子弹织成的扇面从西到东扫过河滩中段,将试图绕过正面火力的叛军分队逐一割散,弹道在泥沙表面掀起一排排细碎的白线,像一层紧贴着地面推进的筛网。它们的射击声不像炮那样炸裂,但持续不断,像一条永远不会断的线,把河滩中部的人马一片一片地扫倒。
官布扎布的骑兵冲锋在炮火和机枪的双重压制下彻底乱了。有人掉头往后跑,有人勒马停在原地不知所措,有人试图从两翼绕过去,但加特林的火力覆盖了河滩三分之二的宽度,任何试图横向移动的队列都会撞上那片持续不断的弹幕。没有死角,没有缺口,每一条通道都在发射前被识别和覆盖。
巴特尔这时候动了。
他没有等官布扎布的阵型完全崩溃,就在第三轮炮击刚刚落地的瞬间,他拔出了腰间的马刀,刀尖指向北面。骑兵团两翼同时启动,马蹄踏过河滩碎石,扬起的水花在午后日光里碎成一片白。两翼的骑兵像两把钳子,从左右两侧向官布扎布已经混乱的阵型合拢。
官布扎布的骑兵在炮击和机枪的双重打击下失去了速度和秩序。一部分人继续往南冲,被巴特尔的骑兵正面截住;另一部分人试图往北撤,被加特林的火力压住了退路。骑兵团的合围速度快得惊人,巴特尔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他身后的人跟得很紧,两翼延伸得很长,把官布扎布的主力围在中间。那些蒙古叛军被夹在两翼之间,左右冲不出去,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去接战。
战斗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巴特尔的骑兵团顶着叛军残存的火力,将包围圈从外围向内层层挤压,一步一步压缩官布扎布的回旋余地。炮火停歇之后,机枪仍然在点射,切断零星试图突围的小股骑兵。到午后,河滩上的枪声渐渐稀疏下来。官布扎布的本人在战斗中途就撤了,带着几十个亲信骑快马向北跑了。他扔下了主力,扔下了辎重,也扔下了那面“大蒙古国”的旗。旗子插在河滩中央的一片泥水里,被风和马蹄踩过的水流卷得翻卷着,上面的字迹已经糊了。
巴特尔下令停止追击。他策马走在河滩上,沿着阵线跑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的口子。然后他停在一处浅水边上,翻身下马,弯腰把手伸进河里洗了洗手上的灰土和血迹,站起来看了一圈四周。他没有往北追,他的人已经在界碑前停住了。那道石桩还立在原处,碑面上“镇北”两个字的红漆已经开始褪色了,但仍然看得清楚。
战斗结束之后,战场清理持续了两天。缴获的战马超过八百匹,枪械弹药堆满了十二辆大车。官布扎布的主力打散了,接下来半年之内没有能力再组织一次同样的南侵。巴特尔在河滩上留了一个连驻守,其余人马撤回赤峰以北三十里处休整。
四月底,消息传回赤峰城时,铁路工地正延伸到赤峰以南五十里处。黄昏时分,福伯从电报房出来,手里攥着一张纸穿过院子走进书房,把它放在桌面上,退到门口站定。老子拿起来扫了一眼,没有多话,把纸折好放进了抽屉。他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北面的天际线上还铺着薄薄一层残阳,没有旗帜,没有烟柱,视野尽头一片空旷。身后书房里安安静静的,他把窗户推开半扇,风从草原方向灌进来,带着泥土和浅浅的青草气息,穿过窗框,在屋内绕了一圈,从门缝出去了。窗台上的纸页边角被风掀起又落下,窗框轻轻贴紧了墙面。黄昏的光线在桌面上慢慢移动,越过摊开的纸张和茶杯,最后落在抽屉的铜拉手上,停住了。那道光线正在缓慢下沉,从桌面落到地板,沿着砖缝向西移动,越过门槛,从窗框的侧面滑向墙根。他伸手把窗户带上了,没有扣紧,留了一道缝。风从那条缝里挤进来,吹动桌面上那些纸页的边角,轻轻翻了一下,又落回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