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百业初兴,热河立骨(1/2)
公元1912年7月15日。赤峰,热河省公署。
省公署二楼的厅堂被临时改成了会议室。一张长桌摆在正中间,桌面铺着墨绿色的绒布,边角压了铜镇纸。窗子全开着,午后的风从草原方向吹进来,把桌上摊开的地图边角吹得微微卷起。长桌两侧坐了十三个人,除了几个旅长和参谋长,还有几张新面孔——青禾坐在靠近门口的位子,穿着一件素色的灰布衫,面前摆着一叠纸和一支笔;如连水坐在她旁边,正低头在纸上写着什么。小林联络官坐在长桌中段,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夏装,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手边摊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俄国参谋切尔尼亚耶夫和伊万诺夫坐在他对面,面前各放着一杯凉茶,切尔尼亚耶夫手里还捏着一支铅笔,在指间来回转着。
这些人在过去一个月里陆续从各条线上抽调过来。老子站在长桌一端,面前摊着一幅新绘的热河省全图。地图是莉娜带着几个测绘学徒连夜赶出来的,上面用细线标出了热河省的四至、县界、蒙旗界线、商路走向和主要驻军点。省界东到奉天边界,西到察哈尔边界,北到外蒙南线,南到直隶边界。省会标在赤峰,用红笔圈了一个圈,旁边写着“省会”二字。地图右下角用铅笔标了一行小字——“总面积约二十万平方公里,辖二市十县、八旗,人口约二百一十万。”
老子扫了一圈屋里的人,开口说了一句:“热河省的牌子已经挂出去了,但牌子是牌子,骨头是骨头。今天把你们叫来,是把热河省的骨头搭起来。”
他先指向巴特尔。巴特尔穿着一身灰蓝色军装坐在桌边,肩膀上还带着刚才从马背上滚下来的灰,裤腿边沿有一道被马镫蹭出来的旧痕。他已经从前线撤回赤峰休整了十天,身上的尘土味还没有完全散尽,但坐姿很稳,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等着老子点他的名字。
“巴特尔,你管蒙旗事务部。”老子说,“热河省有一半以上的地盘是牧区,蒙旗的事你比谁都熟。昭乌达盟、卓索图盟的各旗,牧民的草场纠纷、商路穿过牧区的协调、沿途补给的对接,全归你管。你有权调配骑兵旅的日常巡逻路线,有权协调各旗驻军与当地牧民的关系。你的招牌是蒙旗事务部部长,但你做的是把热河省的触角扎进草原。老子给你配一个副官——如连水,他年轻、识字、脑袋灵光,跟着你跑草原,学学怎么跟牧民打交道,替你处理文书和蒙汉翻译的事务。”
巴特尔点了点头。如连水从门口站起来,朝巴特尔的方向微微欠了一下身,没有多话,又坐回去了。
老子转向坐在长桌侧面的善耆。善耆穿着一件半旧的深灰绸袍,腰间系着一条素色腰带,没有戴顶戴,也没有穿官服。他只是坐在那里,腰背挺直,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像一个习惯了在各种场合保持仪态的人。自善耆迁来赤峰后,这一带满族遗民陆续聚拢过来,有的在街巷口摆摊卖旧物,有的托人递话问王爷近况,但他本人始终没有过问任何官面上的事,只是安静地住在城西的宅院里。
“王爷,”老子说,“满族事务部部长。热河省境内的满族聚落,人数不算多,散在各县和旗里。你管这一摊,把满族户籍重新登记造册,确保满族人能正常融入省内的教育和行政体系。有事向省公署报告。同时——”老子顿了一下,“格格会协助你处理日常事务,所有与满族相关的政务文件,都会经她的手。镇北军的兵不干涉王爷的工作,王爷的工作不涉及军事。”
善耆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老子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说了一句:“我知道你的意思。满族的事我管,旗人的民心我收,但不碰兵权,不碰复辟。你该关的门关紧了,该开的窗开着就行。”
老子转向阿尔哈图,他已经穿上了那身深灰色的警察制服,领口别着一枚松枝托盾的徽章。从八旗营改警察至今,这套制服已经换过两版了,目前这一版是前几天才发下来的,布面比之前那批厚实了一些,肩章上缝了铜质的警衔标记。他坐在善耆旁边,一直安静地听着,目光在老子和善耆之间来回移动。
“阿尔哈图,热河省警察厅厅长。”老子说,“警察厅负责全省治安,分县设警察局,镇设派出所。不穿军装,不参与野战。各镇的警察从军队里抽调——优先从各旅年龄偏大的老兵、伤病退役的士兵里挑。这些人打了一辈子仗,受过伤、流过血,到了该退下来的年纪了,不能让他们带着枪伤和一身病痛回老家种地。给他们一份安稳的差事、一间能住的房子、每月准时发的饷银。第一批先建赤峰、热河、林西、经棚四个警察局。每个局配警员五十到八十人,由阿尔哈图统一调配。全省警察总编制暂定一千二百人,由省公署直接管辖,不归各旅调动。老子另批一个武装警察团的编制,从步兵第一旅和步兵第二旅抽调部分士兵和基层军官,组成一支约八百人的武装警察机动力量,作为警察厅的直属机动部队,专门处置大规模骚乱、越狱、武装拒捕等警察力量无法单独应对的案件,受阿尔哈图指挥,但战时归督军府统一调度。”
阿尔哈图听完之后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只说了句“明白”,然后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老子又补了一句:“连山给你做副手。他在药铺待过,认得药材,能跟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警察厅日常的文书、各分局的协调、后勤物资的调配,让他先跑着。你只管抓大的方向,具体的事让他去磨。”
阿尔哈图抬头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如连山。如连山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衫,一直安静地坐着,被点到名字时站了起来,朝阿尔哈图的方向欠了一下身,没有说话。
老子转向青禾。她一直安静地坐在靠近门口的位子,见老子的目光转向她,把手里那叠写了一半的纸轻轻合拢,放在桌边。
“青禾。”老子说,“你管妇孺救济和教育。热河省每个乡都要有一所国民小学,每个大村一所,三个小村合办一所。县城设一所国民中学,赤峰和热河各设一所高等中学,条件成熟之后在赤峰建一所大学,名字暂定热河大学。师资从本地识字的人里挑,不够的从关内招,从直隶和山东招来的教师已经在路上了。省公署设教育局,按县划分学区,分阶段推行。此外,省府各镇设立妇孺救助站,收容孤儿、寡母和无依的老弱。救助站编入教育局统一管理,每年从省公署预算中划拨专款用于日常运行和基本物资采购。”
青禾坐在门口那把椅子上,第一次被叫到这种场合。她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叠纸,手指在纸页边缘按了一下,然后抬起来,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学校的事,我已经跟几家商会谈过了。承德那边有几家愿意捐桌椅和书本,直隶那边有几位先生说愿意来教书。”她把话收住,又补了一句,“乡下的孩子,要先让他们有地方坐、有饭吃,才能谈读书。”
老子看着她停了一下,然后转向福伯。福伯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本新开的账册,账册外面包着一层深蓝色的布套。他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听着,偶尔在纸页上添几笔。见老子的目光转过来,他合上账册,坐直了一些。福安坐在他身后,替他捧着另一本备用账册,始终保持双手捧持的姿势,没有换过手。
“福伯,”老子说,“民政和财政。商路的税收、各县的田赋、矿场的产出、铁路的分成,所有进项都由你统管。省公署设财政厅,下设会计、审计、税收、预算四科,科长从你手下那几个老账房里挑。所有账目按月核对、按季上报。福安做你的副手,先把各科的基础账本建起来。商路运行的事由张景惠协调,巡防旅沿途接应,商务厅和巡防旅之间的对接也由你这边出账。”
福伯听完之后没有多话,翻开账册在第一页写了一行字,然后合上,把册子抱在怀里。他身后福安微微倾了一下身,把那本备用账册换了个方向抱着。
老子转向张景惠。张景惠坐在长桌末端,穿着一件灰蓝色军装,领口袖口缝着黄边,跟其他旅的制服区分开来。他面前的桌面上没有摆纸笔,摊着一条叠好的旧马鞭,握柄的皮子已经被磨亮了,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暗色的光泽。
“张景惠,”老子说,“特务部和巡防旅两摊都归你。商路上的税卡、沿途的接应点、货物核查、商队登记,都由巡防旅负责。特务部另设一条线——专门盯着外蒙方向的动静,搜集哲布尊丹巴政府的动向、俄军在边境的兵力调动、日方在辽西一带的渗透情况。情报网要沿着商路向外延伸,从赤峰到承德、到奉天、到哈尔滨,每条线都要有人。特务部的编制,你从巡防旅和步兵第一旅各抽调部分人员构成骨干,外勤人员不穿军装,不挂衔,表面身份为商人、货主、行商、脚夫,他们领双份饷银,一份公开的巡防旅饷银,一份归特务部单独发放,由福伯的账房单独列支、单独划拨、单独登记。特务部的所有文件不归入省公署常规档案,由老子直接阅处。你本人向老子直接报告。商路的日常协调走巡防旅的渠道;情报的线索和结果,老子单独接收。”
张景惠听完之后把那条旧马鞭从桌面上拿起来,搁在膝盖上:“那巡防旅的巡逻路线跟特务部的线怎么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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