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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百业初兴,热河立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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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逻路线按常规走。特务部的线单独铺,不跟巡逻队混编。你的人在路上看见什么、听见什么,用商队带口信的方式传回赤峰,不进电报房,不经过常规通讯线路。所有情报材料在你手里汇总,然后由你本人报送督军府。”

张景惠把马鞭在手里绕了一圈又松开:“知道了。两条线各走各的,不重合。”

老子转向杜立三:“你的人不动,继续驻守东面和北面。步兵第二旅的驻地从黑风口延伸到三界沟,把东面那条线守死。北面配合巴特尔的蒙旗事务部,边界上的巡逻由第二旅负责。”

杜立三点了点头,往椅背上靠了靠:“东面奉天那边最近没什么动静。北面官布扎布的主力散了之后,剩下的残匪钻进了山里,第二旅已经派人去搜了。”

老子又转向李阁臣:“你的一旅驻守赤峰、热河两城,以及南北方向的关隘。省公署的防务、省会的秩序,你管。”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莉娜身上。她坐在靠近窗口的位置,午后的日光从她肩头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摊开的一幅俄文地图上。

“莉娜,”老子说,“俄国事务部由你牵头,专门对接哈尔滨方向的俄军和商人。对俄贸易、情报、俄侨管理都归你。同时,你开始往黑龙江方向渗透,以商贸为掩护,在哈尔滨、齐齐哈尔、海拉尔建立观察点。侦察黑龙江驻军的动向、俄军的布置、省内各派势力的态度,都要提前掌握。黑龙江很快会成为各方争夺的焦点,热河省要提前布好棋子。”

莉娜把那幅俄文地图收起来放进皮包里:“哈尔滨那边的线已经铺了三年了。科洛佐夫的人还在。往北走的路,我熟。”

老子把目光移向长桌中段,落在小林联络官身上。小林已经合上了笔记本,两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等着老子开口。

“小林联络官,”老子说,“热河省建设厅特聘顾问。你的差事是水利和道路。省内的河道疏浚、灌溉渠系规划、省道和县道的测量与施工方案,由你牵头对接日方的技术资源。所有项目由日本、俄国、德国三国工程师共同参与图纸设计和现场监理,你作为日方技术人员的总协调人,负责把设备、人力、图纸这些具体事务统筹起来。各施工段的进度和质量由三国工程师联合签认,你本人负责进度协调和工期安排。建设厅另配中方副手两名,负责公文流转、土地征用协调和工人招募,所有涉及行政权限和经费支出的报批流程由中方副手单独走,不归小林联络官经手。”

小林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合上的笔记本,然后抬起头来,语调比平时轻了一些,但声音还是稳的:“在赤峰待了几年,从联络官做到顾问,这条路倒是没想过。我接这个差事。日方那边的筑路机械和测量设备,我可以联系调拨。图纸和标准,按三方联合审定的方案走。”他顿了一下,“我有一个请求——顾问办公室设在建设厅,不独立设院子。”

“可以。建设厅东侧那间空屋子给你用,配两名文员。不配武装人员。”

小林点了点头,把笔记本收起来,没有再多说。

老子转向长桌另一端。切尔尼亚耶夫和伊万诺夫并排坐着,两个人面前各摊着一本打开的笔记本,切尔尼亚耶夫手里那支铅笔已经停了,笔尖搁在纸面上,等着老子点他的名。伊万诺夫面前搁着一只空茶杯,杯底还剩一小片茶叶,在午后的光线里微微浮动着。

“切尔尼亚耶夫,伊万诺夫。”老子说,“你们俩的差事不变,但编制重新划清楚。你们归镇北军总参谋部,不挂省公署的衔,单独列编,直接对老子负责。”

老子先看向切尔尼亚耶夫:“你管作战和训练。各旅的年度训练大纲、战术方案、演习考核,都由你牵头制定。每季度提交一份全军战力评估报告,直接送省长办公室。同时,你作为北洋参谋团的对接人,北洋方面派来的协助军官由你协调,你负责让他们在战术框架内工作,但不让他们接触核心防务和人事任免。”

切尔尼亚耶夫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合上本子,用带着口音的汉话说了一句:“训练大纲的框架已经搭好了,各旅的年度考核也排了日程。”

老子转向伊万诺夫:“你管后勤和装备。全军武器装备的采购、分发、维修、报废流程都由你负责。各旅弹药补给、粮食储备的统筹调配也归你。你每个月跟福伯的财政厅对一次账,核销军费支出。所有军械采购的渠道和价格,你单独报给老子。”

伊万诺夫没有说话,把那只空茶杯往桌边推了推,打开了笔记本,在扉页空白处写了一行日期。

老子最后扫了一圈屋里所有人:“热河省的架子搭起来了。各归各位,各自运转。半年之后,老子要看到各县的警察局挂牌,各乡的国小开学,商路上的税卡运转正常,北面的边境线有人守着,南面的铁路通到承德。老子给你们半年时间,把热河省从一张地图变成一座活着的省。”

众人陆续起身散了。脚步声和说话声沿着走廊向外移动,在楼梯口交汇成一阵低沉的嗡嗡声,然后转向各自的办公室和驻地。小林联络官站起来的时候朝老子这边微微躬了一下身,然后拿着笔记本下楼去了,走到楼梯口时停了一下,等前面的人先走,又和旁边的建设厅新派来的中方副手说了两句话,分头往不同的方向走了。切尔尼亚耶夫和伊万诺夫最后离开,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切尔尼亚耶夫走在前面,伊万诺夫落后两步,手里抱着那本刚打开的笔记本,边走边翻,在楼梯转角处停下来写了几笔,然后快步跟了上去。如连山收拾了桌上的纸笔之后先出了门,他还要赶回去整理巴特尔那边的材料。

老子没有立刻离开会议厅。他在桌边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桌上那幅被阳光照亮的细线地图。热河省的地盘上插着一排红色的小旗标记,代表着驻军和行政节点,在午后的日光里投下细长的影子。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动地图边角,把他鬓边的头发和地图上的细线一并拂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窗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尘土,被风吹散之后,露出底下干燥的灰褐色砖面。

远处的城墙根底下有人在走。不紧不慢的,像是在丈量从城门到省公署的新距离。他伸手把地图卷起来,放进墙角那只旧木筒里,然后在窗边站了一会儿。风从草原方向吹过来,带着初夏泥土和草木的气息,穿过窗框的缝隙,在屋内盘旋了一瞬,又从另一扇敞开的窗户出去了。远处的城墙上,一面写着“热河省”三个字的旗正在被晚风展开,旗面在夕照中翻卷着,像一道正在合拢的线,把赤峰、热河、昭乌达盟和外蒙边境之间的空隙,一段一段地缝起来。那根线粗粝而绵长,正在被一针一针地穿过尚未硬化的边界——穿过刚刚开张的警察局门口、穿过商路税卡的柜台、穿过贴着“县国民小学”告示的新校舍门廊、穿过小林联络官正在挂上办公室门框的木牌。木牌是刚从街上买来的,边角还带着新刨的木茬,没有上漆,放在门槛旁边等着明天天亮前挂上去。省公署楼下,一个学徒正在擦拭省公署门口那块新匾的边角,抹布一下一下地压着字迹的刻槽,把墨迹干透之后多余的碎屑一点一点清出来,没有停下,也没有加快。暮色从墙根底下漫上来,把最后一片被风吹动的地图边角拢入暗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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