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洪宪落幕，北上拓疆（2/2）

“纸上谈兵的人多了，能把纸上的东西讲清楚的不多。”老子说，“蒋先生愿意来，热河省就有一个能看清未来十年的人。”

蒋百里把手里的旧礼帽戴回头上：“那我回去收拾一下行李，过几日动身去赤峰。”

两人在走廊里又站了一会儿。蒋百里正要转身，另一个身影从灵堂侧门走了出来。那人三十五六岁，穿着一件笔挺的深灰色军装，领口别着一枚铜质勋章，腰板挺直，面容精明，一双眼角微微上挑，说话时嘴唇抿着，像在同时听着周围和更远处的声音。他在走廊里站定，目光扫过蒋百里的背影，又落在老子身上，然后走了过来。

“你是热河的如意？”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咬字清楚，“在下徐树铮。段总理手下，国务院秘书。听说你在关外独当一面。”

老子也看着他。徐树铮——段祺瑞心腹，日后会干出收复外蒙古的大事，此人文武双全，既是幕僚也是能独当一面的人物，但性子烈，跟谁都不长久。1916年袁世凯死后，段祺瑞重新上台，徐树铮作为段的心腹被任命为国务院秘书，实际上正处于权力边缘，想做事但没有足够的空间。

“徐秘书说笑了。”老子说，“热河巴掌大的地方，谈不上独当一面。”

徐树铮打量了老子一眼，目光在老子胸前的嘉禾章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说了一句：“段总理派我到热河来，当你的高级参议。”

老子看着他，没有接话。

徐树铮继续说：“段总理知道你在关外的位置很重要，热河省卡在奉天和草原之间，牵一动百。他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在热河盯着，既能协助你处理军政事务，也能在关键时刻替他和热河之间传话。我就是这个人。”他说的不卑不亢，“我在国务院待了几年，看够了纸上往来。热河这地方离北京不远不近，正好做事。这个职位，我接。我帮你在热河管好参谋和后勤，你帮我在关外站稳脚跟。各取所需。”

老子看了他片刻：“徐参议的办公地点设在省公署二楼，配一个通讯班、一间作战室。参谋部的日常工作归你管，但军令由我签发。”

“那就这么定了。”徐树铮转身朝侧门走了出去，军靴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在走廊里短促地响了几下，拐过墙角，被院子里的风声盖住了。

当天下午，老子在袁世凯故居的院子里碰见了陈明远。他是当年袁世凯派到热河的北洋参谋中留得最久的一个，也是和热河磨合得最好的人。这些年他一直待在热河，协助李阁臣抓训练，已经从“北洋派来看守的人”变成了“热河省自己人”。

陈明远看见老子的时候正在院子里跟一个旧同僚说话，见老子走过来便朝那人摆了摆手，迎了上来：“师长，北洋那边的人散了，我现在是热河省的人了。袁大总统走了，北洋的摊子重新洗牌，我不打算回北京了。你要是还要我，我就继续留在热河干。”

“留下来。”老子说，“你管训练管了这么多年，热河的兵认得你。以后蒋百里和徐树铮来了，你跟他们配合，把参谋部的事情理顺。”

陈明远点了点头：“那两个人都比我有名气，也比我有本事。我能跟他们搭班子，是我的运气。”

当天傍晚，老子在客栈的灯下写了一封信。信写给李阁臣，告诉他蒋百里、徐树铮、陈明远都留下来了，让他安排住处和办公室。信的末尾加了一行：“陈明远继续管训练。”

6月16日，老子带着蒋百里和徐树铮登上了回赤峰的火车。蒋百里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翻一本从北京旧书摊上买的德文地图册，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的景色，又低下头去，在纸页边缘画一条线。徐树铮坐在对面，正在一份刚开了头的电报稿上修改措辞。陈明远坐在车厢末尾的位子上，已经把那件褪色的旧军装换成了热河省的灰蓝色制服。

铁路向北延伸，两侧的田野从平原渐渐变成丘陵，又从丘陵变成草原边缘的开阔地。蒋百里合上地图册，看着窗外说了一句：“关外比我想象中大。”徐树铮没有抬头，笔尖在纸面上继续移动，只应了两个字：“确实。”

老子靠着车窗，窗外赤峰的方向正在靠近。这趟北京之行，带回了三个人——蒋百里，能看清大势的人；徐树铮，能在中央和热河之间传话的人；陈明远，热河自己培养出来的训练专家。那根从赤峰向南延伸的线，正在把更多的东西拉回来——不是铁轨，不是银元，是能撑住这座省的人。那根线还在继续延伸，穿过尚未完全干透的墨迹和正在发芽的纸页，等待着下一个节点被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