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春草初生,四方暗涌(2/2)
“不知道。信上没有说名字,只说‘代表’。”老子说,“等他们到了再看。”
当天傍晚,省公署后院比平时安静了一些。春兰把枣汤端到显珺房间的时候,显珺正靠在炕头翻一本账册,旁边搁着一盏油灯,灯光被窗纸滤过,落在账册的纸面上,照出那些数字的轮廓和纸页间用铅笔做的标记。她没有抬头,只问了一句:“今天校场上怎么样?”春兰说:“唐旅长那边在练队列,一直练到太阳落山才收队。”显珺把账册翻了一页,没有接话。春兰把汤碗搁在炕沿上,转身出了门。
青禾在灶房门口的井台边蹲了一会儿,水桶搁在井沿上,没有打水。一个穿灰布衫的年轻女人从灶房侧面的门出来,正是如安澜。她穿着一身便装,头发用布巾裹着,肩上挎着一只药箱,在井台边站了一下:“娘,学校那边要添一批新的绷带和纱布,我明天去库房领。”青禾点了点头:“你去领吧。领完了跟我说一声,我好记在账上。”
如安澜没有立刻走。她站在井台边看了一眼远处的天际线:“今天值班的时候收了一个从北面送来的伤员,在防线上被流弹擦伤的。”青禾没有抬头:“你爹那边知道吗?”如安澜低头看着自己沾了药渍的袖口:“已经报上去了。伤员正在住院观察,情况还算稳定,没有发烧。”
青禾把水桶从井沿上提起来,搁在灶台上:“再去叫个大夫看看,别耽误了。”
如安澜背着药箱走出后院大门时,在门廊下看见如振军正蹲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面上画一条弯曲的线。他穿着一身新领的灰蓝色军装,领口的风纪扣系得端正。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姐。”
“你今天不是有课吗?”
“下午放假。”如振军把树枝扔了站起来,“你从医院回来?那边忙不忙?”
“还行。你这一身,领口倒是系得挺齐整。”
他低头拽了一下衣摆的边角,又松了手:“领口的扣子系不系都得站直。”
如安澜没有接话,从他身边走过去,把药箱换了个肩膀挎着。如振军站在台阶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后蹲下来,把地面上的那根树枝又捡了起来,拿在手里转了半圈,搁回墙根底下,转身往校场方向走了。
当天晚上,莉娜从哈尔滨火车站接了一个人,直接带回了省公署。那人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长衫,在书房里坐下,把一封信放在桌上,开口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身份。他说他受孙中山先生的委托,来北疆行政区考察,同时也想了解一下北疆行政区对南方革命的态度。
老子坐在他对面:“孙先生那边有什么打算?”
“孙先生正在筹备北伐,但目前兵力不足,需要各方支持。”那人说,“孙先生认为,北疆行政区是中国北方最强的力量,如果北疆行政区能在北方牵制直系和奉系,南方的北伐就会顺利得多。”
“北疆行政区的防区在关外,不涉关内之事。”老子说,“但北疆行政区也不反对南方革命。孙先生如果有需要,北疆行政区可以开放商路,允许南方采购物资。北疆行政区不会出兵关内,也不会阻止任何力量过境,但军队不参与关内的军事行动。你回去告诉孙先生,北疆行政区不干涉南方的革命,但也不替南方打仗。”
那人没有再多说什么,站起来拱了拱手:“话一定带到。”他转身出了书房,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了。莉娜送他下楼,回来的时候站在书房门口说了一句:“他走的时候没有多问,只说了句‘明白了’就走了。”
夜色已深,城北校场上新编旅的列队已经解散了,营房里传来几声短暂的说话声和脚步声,像一层正在被合拢的棉絮。远处城北机场的塔台上亮着一盏灯,光落在跑道上,把那些停机坪上的机翼轮廓照得依稀可辨。那面旗还在夜风中展开,穿过夜色和露水,穿过那些正在被翻开的训练手册和正在被收拢的哨位,穿过如安澜肩头的药箱和如振军刚刚系紧的风纪扣,沿着北疆行政区的边界线,一段一段地延伸下去,等待着下一批即将到来的人和下一道尚未抵达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