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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远方的信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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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振军接过照片收好,又取出老子的那套戎装照和全家福,放在桌上。他低头看了片刻,然后把两张照片并排放在桌面上,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代表团在慕尼黑逗留了三天。期间如振军参观了那一位新购入的别墅和正在修建的党部办公场所。出发前,如振军告诉他他会在德国停留一段时间学习军事,他表示赞同,并说可以推荐他去慕尼黑的一所步兵学校——“那是一所正式的国防军学校,招收国际交换生。你进去之后,会按德国军校的年级制完成学业,从一年级开始,循序渐进,每学年结束通过考核才能升入下一级。完整学制为三至四年,毕业可获得正式军校文凭。你带来的那四个人也可以一起入学,作为国际学生的陪读编入同一期。”

如振军接受了安排。代表团回国那天,如振军站在慕尼黑火车站的月台上,朝代表团其他人挥手告别。翻译说:“会给你寄地址的,到了安顿下来就给家里写信。”如振军点了点头,目送火车驶出站台,然后转身走出车站,沿着陌生的街道走了两步,在一根路灯柱子旁边站了一会儿,又继续往前走去。那封信和那张全家福已经留在了慕尼黑,四个陪学分两列走在他身后两侧。留在德国的,是如家的长子,和北疆行政区寄往未来的四枚棋子。

步兵学校坐落在慕尼黑城郊的一处缓坡上,红砖砌的围墙,铁栅栏门,门口没有挂牌子。入学报到那天,如振军带着四个陪学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一个穿灰军装的教官从门房里走出来,用德语问了一句,如振军用德语回了一句。教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四个人,侧身让开了门,指了指教务处所在的方向,然后转身回了门房,把门带上了。

开学第一周,五个人被分到了同一个学员班,按年级制从第一学年开始编入。学校实行的是德国军校的标准年级晋升制,每个学年结束要通过综合考核才能升入下一级,第一学年以基础训练和德语军事术语为主,第二学年增加战术课程和实弹射击,第三学年进入连排级指挥训练,第四学年是综合战术演习和毕业考核。教材是德国国防军的标准操典,用德语写,没有翻译版。如振军的德语虽然已经能应付日常对话,但面对军事教材还是吃力,每天下课后要把当天的讲义逐句查词典,四个陪学跟他坐在一起,各人负责一段,轮流翻页,把生词写在纸页边缘,然后再互相交换看对方的批注。

四个陪学中,两个热河军校出身的学员底子扎实,对基础训练适应得很快,队列和体能都跟得上德国同学的节奏。两个侍卫营出身的老兵年龄偏大一些,体能上稍弱,但在战术课和地形测绘上有自己的积累,沙盘推演时的判断往往比年轻学员更准确。

第一个周末,如振军带着四个陪学去了慕尼黑市区。他们在老城边缘的一家咖啡馆坐下来,点了五杯咖啡。咖啡馆不大,几张桌子散在窗边,墙角的架子上放着几本翻旧了的杂志。他们刚坐定,门被推开了,一个年轻姑娘走了进来。她穿着深灰色的外套,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条辫子,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书,径直走向柜台后面的老板,说了几句话,然后侧过头朝窗边看了一眼。

她的目光落在靠窗那张桌上,停了一下。五个东方面孔在一屋子的德国人中间太显眼了。她没有立刻移开目光,看了好几息的时间,然后朝窗边走了过来。她站在如振军的桌边,先用德语说了一句,又换成了英语:“你们是新来的?”如振军点了点头。她看了他几秒钟,似乎在思考接下来用什么语言:“你们从哪里来?”

“中国。”

“中国很大。东北在哪里?”

“靠近俄国边境,很冷的地方。跟慕尼黑冬天差不多冷。”

她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桌上那几杯还没动过的咖啡:“我叫安娜·冯·施特雷泽曼。我在这附近上大学。”她看了一眼如振军的穿着,又看了看他身边那四个陪学,“你们是军校生?”如振军点了点头。她把书换了个手拿:“我父亲也是军人。他在巴伐利亚军区任职。”她停了一下,“你们刚来德国?”

“刚到不久。”

“那你们的德语课在哪上?”

“军校里。”

她看了他几秒钟,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说了一句:“如果你的德语需要练习,可以找我。”她指了指桌上的德语教材,“我帮你练习德语,你帮我练习中文。我报了大学的中文课,老师说我的发音还不对。”如振军看了她片刻:“怎么找你?”她从他桌上拿起一支笔,在餐桌垫纸的边角写了一个地址,字迹端正:“我每周三下午在这附近。如果你们有空,可以来。”她把笔放回桌面,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推开门出去了。

如振军低头看着那张垫纸边缘的地址,把它撕下来折好放进口袋里。四个陪学都没有说话,各自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窗外的慕尼黑正在进入暮色,老城区的屋顶在夕照中泛着暗金色的光。

当天晚上,如振军回到军校宿舍,把那本德语军事术语手册翻到第一页,从头开始看起。窗外暮色已经沉下去了,远处的训练场上隐约传来夜训的口令声,被夜风压得很低。他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一下,然后翻开德语基础教材,用铅笔在第一页的空白处写下了那个地址,字的边缘微微泛着刚写下的墨迹,旁边用括号加了一个名字:安娜。慕尼黑的秋天正在慢慢变深,路还在延伸,在他脚下铺向尚未走完的学期,每一步都在拉直那段横跨在欧亚大陆之间的虚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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