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分而治之,中亚棋局(1/1)
公元1939年,12月初。库伦,蒙古行政区长官公署。
巴特尔从阿克托别赶回库伦,用了五天时间。他进公署议事厅的时候,肩上还带着草原上的寒气,军靴上沾着没化尽的雪泥。如意已经在长桌前面等着了,桌上摊着一幅中亚全图,图上用红蓝铅笔标着哈萨克联邦、乌兹别克联邦、塔吉克联邦、土库曼联邦的边界,以及各共和国内部的部落分布和苏联驻军的位置。
“图尔盖、阿克托别、克孜勒奥尔达打下来了,哈萨克联邦的三个据点已经拿下。下一步是塔吉克联邦和乌兹别克联邦。但硬打不是办法,中亚这几个联邦,苏联自己就是靠‘分而治之’划出来的,我们也可以用同样的办法。”如意在桌边坐下来,手指点着地图上哈萨克与乌兹别克交界的那条线,“先说哈萨克和乌兹别克。1924年苏联划界的时候,把锡尔河州和七河州划给了哈萨克,乌兹别克方面一直不服。塔什干在历史上是哈萨克人的首府,但乌兹别克人也有自己的说法。这两家之间的心结,苏联自己都解不开。我们不替他们解,我们让这个心结悬着。”
巴特尔把地图上的锡尔河州和七河州看了一遍,在桌边坐下来:“军团长,哈萨克人的头领阿不都拉也提过这件事。他说哈萨克联邦的牧场被苏联划来划去,有的牧场本来在哈萨克境内,划界之后变成了乌兹别克的。哈萨克人心里一直有气。”
“气就对了。有气才有缝隙。”如意的手指从哈萨克与乌兹别克的边界向南移动,停在塔吉克联邦的位置上,“塔吉克和乌兹别克之间也有一笔账。塔吉克斯坦1929年才从乌兹别克斯坦里分出来,但撒马尔罕和布哈拉留在了乌兹别克境内。塔吉克的知识分子和地方头领,心里始终觉得根被截断了。塔吉克内部也不团结,苦盏人、库洛布人、帕米尔人之间互不通婚,各管各的。我们扶持塔吉克的地方头领,尤其是那些对撒马尔罕和布哈拉有执念的人。告诉他们——北疆不干涉塔吉克内部事务,但战后安排可以谈。”
巴特尔把地图上的塔吉克联邦看了一遍,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塔吉克人的头领米尔扎是帕米尔人,他跟苦盏人和库洛布人的头领不怎么来往。如果我们要扶持塔吉克的地方头领,得分别跟苦盏、库洛布、帕米尔的人打交道。”
“就是这个意思。分别打交道,不让任何一方独大。哪一方在配合军团行动上更积极,哪一方在战后安排里就能得到更多。”如意的手指从塔吉克联邦向西移动,停在土库曼联邦的位置上,“土库曼的情况又不一样。土库曼社会到现在还保持着部落划分,特克、约穆德、埃萨里、萨雷拉,各部落有各部落的首领。苏联搞集体化,想把这套部落结构拆掉,但部落忠诚没有消失。我们直接跟部落首领打交道,不跟苏维埃化的行政官员打交道。承诺可以很具体——军团承认部落对牧场和水源的传统权利,部落首领在战后继续掌管自己的部落事务,只要不在军团后方制造麻烦。”
巴特尔在桌边坐了一会儿,把如意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军团长,这三家的情况不一样,处理的办法也不一样。哈萨克和乌兹别克之间的边界心结,我们不替他们解,让这个心结悬着。塔吉克内部碎裂,我们分别跟苦盏、库洛布、帕米尔的人打交道。土库曼的部落结构还在,我们直接跟部落首领打交道。但有一件事——我们给各家的承诺不一样,对外怎么说?”
“对外只说一句话——废除集体农庄,牧场归部落,水源归部落。”如意在桌上敲了一下,“分化是在具体操作里做的,扶持是在物资和承诺里给的。但军团的公开口号只有一个,就是地方权利。我们不站在任何一个民族一边,只站在地方权利一边。给哈萨克头领的承诺和给乌兹别克头领的承诺可以不同,但对外表述始终是同一个原则。”
巴特尔把如意的话记在本子上,然后抬起头来问了一句:“苏联在中亚的驻军不多,但各地都有巴斯马奇式的本地武装在活动。这些武装有的跟苏联打了好几年,有的被苏联收编了。军团对这些本地武装怎么处理?”
“扶持。”如意在桌上敲了一下,“1931年哈萨克的大部落因强制集体化和肉类征购南逃,进入土库曼的卡拉库姆沙漠,跟当地土库曼部落的武装结盟。这些武装还在活动,苏联拿他们没办法。军团在推进过程中,释放被苏联关押的部落首领和抵抗运动参与者,向他们提供武器和弹药,但不把他们编入军团建制——他们以本地武装的身份留在自己的部落和地区,军团只负责提供支援和协调。这样,军团的后方就有了本地人自己的防卫力量,不需要分散正规骑兵去驻守每一个据点。”
巴特尔在桌边坐了一会儿,把地图上的几个位置看了一遍:“本地武装留在自己的部落和地区,军团只提供物资和协调。这样一来,苏联面对的局面就不再是军团与红军之间的正面战争,而是中亚各地此起彼伏的本地反抗、部落请愿和边界纠纷。军团只需要在关键节点上施加力量,其余的压力由本地人自己承担。”
“就是这个意思。不要替他们打,要让他们自己打。我们只做三件事——给枪、给承诺、不给命令。”如意在桌边坐下来,把地图上的几个位置又看了一遍,“具体部署——第一旅从阿克托别向南推进,进入塔吉克联邦。塔吉克人的头领米尔扎带路,塔吉克族的骑兵连担任向导和侦察。军团进入塔吉克联邦之后,分别跟苦盏、库洛布、帕米尔的地方头领接触,扶持愿意配合军团的头领,提供武器和物资。第二旅从阿克托别向西推进,进入乌兹别克联邦。乌兹别克联邦的苏军驻军不多,但乌兹别克的地方头领跟哈萨克方面有边界心结。军团进入乌兹别克联邦之后,不急于替哈萨克和乌兹别克裁定边界,而是让双方都意识到北疆手中握有承认或调整这条边界的筹码。第三旅作为预备队,跟在第一旅后面。土库曼联邦的部落首领由特务部派人接触,不急于进军。”
巴特尔把部署方案记在本子上,然后站起来说了一句:“军团长,我明天回阿克托别,把部署方案落实到各旅。塔吉克联邦和乌兹别克联邦的地形比哈萨克联邦复杂,骑兵的优势发挥不出来,但塔吉克人的头领熟悉地形,塔吉克族的骑兵连可以担任向导和侦察。”
“去吧。记住一句话——分化是在具体操作里做的,扶持是在物资和承诺里给的。军团的公开口号只有一个,就是地方权利。不要替他们打,要让他们自己打。”如意在桌边站起来,把地图折好递给巴特尔,“这张图你带上,各共和国的边界和部落分布都标在上面。到了阿克托别之后,跟各旅旅长把部署方案过一遍。塔吉克联邦和乌兹别克联邦的行动要稳,不能急。苏联从欧洲方向抽调的一个师还停在赤塔以东,补给线拉得很长,短期内不会主动东进。军团有足够的时间把中亚的棋局铺开。”
巴特尔接过地图,折好放进公文包,转身出了议事厅。如意在议事厅里多站了一会儿,看着墙上那幅中亚全图。哈萨克联邦、乌兹别克联邦、塔吉克联邦、土库曼联邦,四个共和国的边界在图上交错着,锡尔河州和七河州、撒马尔罕和布哈拉、特克部落和约穆德部落,每一个地名背后都是一条裂缝。他拿起铅笔在塔吉克联邦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在乌兹别克联邦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在土库曼联邦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然后放下铅笔,转身出了议事厅。
当天夜里,如意在库伦的住所里把中亚棋局的部署方案归拢到一处,在桌面上排开。哈萨克和乌兹别克之间的边界心结悬着,塔吉克内部的碎裂分别打交道,土库曼的部落结构直接利用,本地武装扶持但不编入军团建制。他拿起笔在简报末尾写了几行字:“中亚棋局部署——哈萨克与乌兹别克边界心结悬而不决,塔吉克内部苦盏、库洛布、帕米尔分别接触,土库曼部落首领直接打交道。本地武装扶持但不编入军团建制,提供武器物资和协调,不给命令。军团公开口号为废除集体农庄、牧场归部落、水源归部落。第一旅向塔吉克联邦推进,第二旅向乌兹别克联邦推进,第三旅预备。土库曼由特务部接触部落首领,暂不进军。”
写完之后,他把简报递给福安:“发给各军军长和军种主官。”福安接过简报转身出了门。
如意坐在桌前,把桌面上的文件摞好,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窗外,库伦的冬夜,土拉河已经结了厚冰,月光落在冰面上,泛着一层冷白的光。远处草原上传来马匹的嘶鸣声和骑兵的口令声。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草原上那片暗灰色的天幕。分而治之,中亚棋局。哈萨克和乌兹别克的心结悬着,塔吉克的碎裂利用起来,土库曼的部落结构直接打交道。他转身走回桌前,把那份简报的草稿又看了一遍,在末尾添了一行字:“分而治之,中亚棋局。边界心结悬而不决,内部碎裂分别接触,部落结构直接利用。给枪、给承诺、不给命令。中亚铁骑西指,棋局渐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