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盐场的哑巴(1/2)
老仓库的门锁锈成了一块,管理人员找了三串钥匙,没有一把能插到底。
那名老盐工等得冒火,转身从维修车上拿来长钳。两下剪断铁链后,他推门太急,门后堆着的空盐袋劈头盖脸倒下来,把刚架好的直播镜头埋了半个。
大壮帮摄像员往外扒盐袋,扒出一只破胶鞋:
“这仓库够实在的,进门先送鞋。正好我外面丢了一只,就是尺码大了点。”
老盐工没搭理他,踩着散落的木板直奔最里面。
仓库角落放着一只旧工具箱。箱盖上写着“赵海生”,里面没有值钱东西,只有六把不同长度的铁钩、两卷麻绳和一本包着油布的维修本。
纸页被卤水泡得发黄,很多字已经晕开。赵海生不会说话,写字也歪歪扭扭,记录却从1972年一直写到1998年,几乎每个月都有。
“大潮前查1池。”
“2池沟堵,挖。”
“4池木板坏,换。”
“6池有声,不开。”
其中出现最多的一句话只有四个字。
“三排,六出。”
每到大潮前后,他都会写一遍。有时字迹被水泡开,他就在旁边再写一遍,像是怕后来的人看不清。
江屿翻到最后几页,直接问那名老盐工:
“他平时怎么查池?”
“拿这六把钩子,一个池一个池地走。”
老盐工蹲下来,从工具箱里取出最短的铁钩:
“他耳朵不好使,就把钩子压在石头上,手攥着另一头。哪里震了,他能从手上摸出来。”
说完,他把铁钩往地上一放,又找出一张折得只剩巴掌大的盐池图。图上六口池都被红铅笔圈过,3号井旁画了三条粗线,6号盐池底部画着一个缺口。
江屿把图放到扫描仪下,三条粗线的位置对应三条排压沟。6号池
草,这老人守的不是一口井,是整套设施!
系统银光沿着图纸边缘掠过,只停在六处旧石基上。
“检测到六处关联设施痕迹。”
“运行状态未知。”
江屿关掉眼前提示,拿维修本上的日期去对潮汐档案。二十七年里,赵海生留下的四百多条记录,九成集中在大潮前后三天。
如果只是普通看井工,根本没必要这么干。
严博文把记录日期导入现场数据库。3号井压力曲线很快叠上去,几十个大潮节点全部重合,误差最大的一次也不到半天。
他盯着屏幕,耳机差点从脖子上滑下去:
“他没有仪器,靠手里的铁钩,把大潮周期守了二十七年?”
老盐工用袖子擦了擦维修本外面的油布:
“我们以前都说他闲不住。下大雨别人往工棚跑,他反倒沿盐池转。谁要开3号井,他就扑过去拦。”
另一名被叫来的退休盐工也认出了照片。他当年负责抽卤水,对赵海生印象最深的就是脾气死倔。
他还记得赵海生每月领到工资,第一件事不是去食堂买肉,而是找木工削六根新木塞。木塞粗细都不一样,分别塞进六口盐池的旧孔里。别人笑他拿公家的井当自己家锅灶,他也不恼,只在本子上记哪根木塞泡胀了。
旧仓库墙边很快找到一只装木塞的铁皮桶。桶上同样标着六个数字,3号那格放着三根,6号那格却是空的。水利组把尺寸录入旧池扫描图,六组数字全部对上预留孔径。
有一年3号井积水,班组长让他开井盖。他说不出话,先把钥匙藏了,又坐在井盖上不肯挪。最后四个人抬他,他两只手还死死抱着井环。
“我们骂了他半个月。”
退休盐工说到这里,把帽子摘下来攥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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