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盐场的哑巴（2/2）

“现在想想……那次大潮后，3号井里的水自己退了。真要把盖掀开，谁知道会出什么事！”

现场的水利人员马上按维修本重新编号。原本围着3号井的设备分成六组，分别赶往旧盐池取样、测深和扫描石基。

管理部门也调出1999年前的职工名单，逐个联系还健在的老盐工。不到一小时，愿意来作证的人从两个增加到十一个。

几名老盐工赶到仓库后，各说各的。有的认定赵海生只是怕出事故，有的说他总往6号池送碎木板，还有人记得他曾在大潮夜里敲过盐池石壁。说法乱得像菜市场，却都绕不开六口池和那本维修记录。

旧案人员没有让他们互相提醒，直接分开做笔录。十一份证词里，有八份提到赵海生不让人开3号井，七份提到他会在大潮前清沟，证据一条条补了起来。

直播间里，赵海生抱着井环不撒手的旧事被不断转发。

“他不会说话，只能拿自己压着井盖！”

“二十七年啊，盐场的人都以为他在犯倔！”

“老陈把他送出来，他又替老陈守着出口？”

“先别给答案，找铜牌！”

江屿也在找铜牌。

工具箱被翻空后，只剩底部一块发黑的木板。大壮搬箱子时听见里面还有动静，抱起来晃了一下，木板下传出轻轻一响。

“里面还有东西。听着不像钱，钱不会这么穷。”

维修人员拆掉两颗锈钉，从夹层里取出一张黑白合影和一块铜牌拓印。合影拍于1999年盐场改制那天，赵海生站在工棚门口，手里提着一个旧布包。

布包边缘露出半块铜牌。

铜牌下角缺了一小块，形状和救助照片里完全相同！

拓印背面还留着一句歪斜小字。

“牌随身，不留场。”

老盐工用指甲点着照片上的布包：

“他走的时候谁都不让碰这个。厂里给的锅和被子都没拿，就背着它走了。”

旧案人员立刻查赵海生离场后的记录。1999年，他被安置到邻县一家养老院。2008年养老院合并，人员整体转入东湾康养院。

档案没有死亡记录。

电话拨过去时，对方查了很久。值班人员起初说没有赵海生，旧案人员换成当年的救助编号，对面突然停住了。

“有一位老人一直用这个编号领补助。他没有身份证，登记名后来写成赵海生，今年九十多岁，还在院里。”

对方又发来一份身体情况说明。老人早年耳部重伤，声带没有明显损坏，却因为长期听不见、说不清，已经几十年不开口。他神志清楚，生活也能自理，每个月还会要求工作人员把日历上的大潮日期圈出来。

最近一次圈注就在三天前。

仓库里一片乱响。

有人把折叠桌撞歪，检测盒掉了一地。那名退休盐工夺过电话，嘴里喊了几次“老赵”，才想起对方根本听不清，更没办法隔着电话回答。

周教授把散落的检测盒捡回桌上，马上要求旧案组准备身份核验。医疗人员、手写鉴定人员和影像设备开始装车，康养院也主动清空一间活动室。

江屿却没有马上出发。

他让水利组按“三排，六出”的顺序做了一次低压测试。3号井连接的三条旧沟先传出震动，压力随即流向六口盐池，最后消失在6号池下方。

维修本上的四个字，第一次被现场数据完整走通。

盐场管理人员当场停止3号井全部作业，又封住观光区施工车辆的入口。刚准备铺设的新木栈道也被暂停，工人连夜给六口旧池加装监测设备。

大壮把那只不合脚的破胶鞋留回工具箱，换回自己沾满盐泥的鞋。他刚系好鞋带，旧案组的平板响了一声。

康养院传来一张刚拍的照片。

白发老人坐在窗边，膝盖上放着一个旧布包。工作人员将海顺号的船头照片递过去，他原本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死死按住了“海顺号”三个字。

布包里露出的铜牌边缘，正好缺着一个六角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