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我小时候见过一个人(1/2)
江德厚是傍晚回来的。
他这些天都在滩涂上,给新修的渡口记事屋打一排木桩,天不黑不回来。
进门的时候,他看见桌上摆着那根木头。
他站在门口,拖鞋都没换,就那么看着。
“爸。”
江德厚把目光从木头上挪开。
“这东西,你看看。”
江德厚把鞋换了,走过来,在桌子前面站住。
他没伸手,先低头看了很长时间。
看了大概有一分钟,他才把手伸出去,两根手指搭在木头上,从头到尾摸了一遍。
摸到背面那九个姓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你摸摸看。”
“我摸过了。”
“再摸一遍。”
江屿又摸了一遍。
木头正面那道竖,上边一道,下边一道。
摸到中间那道空白的时候,江屿的手指被什么绊了一下。
不是刻痕,是一层老茧。
他爸的手指点在木头中间那一小段上,压着不动。
“这一块,是手摸出来的。”
“什么?”
“天天摸。”江德厚说,“一天摸一遍,一年摸三百六十遍,摸上几十年,木头就凹下去了。”
江屿低头看。
中间那一段,确实比两头低一点点,浅得几乎看不出来。
“谁摸的。”
江德厚把手收回来,在裤子上擦了擦。
“我八岁那年,家里来过一个人。”
江屿抬起头。
“什么人。”
“外地口音。”江德厚在长凳上坐下来,“男的,岁数看不出来,穿一身灰的,背着一个包。”
“什么包。”
“帆布的,洗得发白。”
江屿的后背凉了一下。
“爸。”
“你说。”
“周砚昨天背的就是帆布包。”
“我知道。”江德厚说,“昨天我在门口看着他进来,我就知道了。”
屋里安静下来。
外头涨潮了,水一阵一阵往上推,推得滩面上那些木桩都开始晃。
“那天是六月,天热。”江德厚说,“我在地里捉泥鳅,回来的时候看见门口站着个人。”
“你爹在不在。”
“在。他从船上下来,衣裳都没换。”
“两个人说了话没有。”
“说了。”
“说什么。”
江德厚想了一会儿。
“大人说话,小孩听不懂。”
“我就站在门槛后头看着。”
“那人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搁在门槛上。”
江屿看了一眼桌上那根木头。
“跟这个一样?”
“不一样。”江德厚摇头,“那一样东西比这个小,四方的,是块石头。”
“石头?”
“石头。”
“后来呢。”
“后来你爹把石头拿起来了,两个人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
“那人走的时候,跟你爹说了一句话。”
江德厚说到这儿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好一会儿,才把话接上。
“我就听见半句。”
“哪半句。”
“他说,你们家那一格,先空着。”
江屿坐在那儿没动。
屋里就他们父子两个人。
潮水还在往上推,推到最上面那排木桩的时候,停了一下,又退了回去。
“就这半句?”
“就这半句。”
“前面还有呢。”
“前面说得低,我没听见。”江德厚抬起头,“后面他就走了。”
“他往哪走的。”
“往码头那边。”
“你爹送没送。”
“没送。”
“他就站门口。”
江德厚顿了一下。
“站到天黑。”
江屿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一个灰衣服的外地人背着帆布包往码头走,江长庚站在自家门口,一动不动站到天黑。
“爸,那天你问过你爷没有。”
“问了。”
“他怎么说。”
江德厚在长凳上挪了挪,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我就问了一句,那人是干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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