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我小时候见过一个人(2/2)
“你爷说,来记账的。”
江屿的呼吸停了一下。
“记账?”
“记账。”
“记得是什么账。”
“他没说。”江德厚摇头,“他说完就下滩涂了,晚上回来一声没吭。”
“后来再没提过?”
“提过一次。”
“哪一次。”
“你出生那年。”
江德厚说到这儿,声音低了下去。
“1996年,我下滩涂填完你那一行,回来发烧三天。”
“第三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听见他进来。”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他说了一句,账还没结。”
“说完就出去了。”
江屿坐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外头的水退下去一截,滩面上那些新打的木桩露出一排脑袋。
“爸,那块石头呢。”
江德厚没马上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堂屋北墙边上,把挂在上头的一张旧渔网摘下来。
网后面是一扇小门,门框上挂着一把老铜锁,锁上一层绿锈。
江德厚从腰上摸出一把钥匙。
钥匙很旧,齿口磨得发亮,看得出来是天天带在身上的。
“你爷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他说这屋里搁着一块石头,谁都不能动。”
“我问他什么时候能动。”
“他说,等有人来问。”
江德厚把钥匙插进去,拧了一下,锁没动。
他又拧了一下,这回开了。
门推开,里头一股干木头的味道飘出来。
江屿站在门口往里看。
屋里没多少东西,就一个旧木架,架子上摆着一个木头匣子。
江德厚走进去,把匣子端出来,放在桌上。
匣子没锁。
盖子是抽拉式的,江德厚两根手指捏住边缘,慢慢抽开。
里面垫着一块旧布。
布上放着一块石头。
四方的,巴掌大,青灰色,石头正面磨得很平。
平的那一面上,刻着东西。
江屿凑近了看。
是一张表。
九个格子,三行三列。
前八个格子里,刻着八个姓。
最后一个格子,空的。
就是刚才他说“先空着”的那一格。
大壮这时候从外头进来了,手里拎着两碗面,一进门就看见桌上摆着石头。
“哥,又一块?”
“又一块。”
“又是九个姓?”
“又是九个。”
大壮把面放下,凑过来看了两秒。
“这石头做得比木头讲究啊。”
“你少看点直播吧。”
“那你爷那会儿,人家就把这一格留空了?”
“对。”
“留到你现在,都六十多年了。”
江屿没应声。
他在看石头的侧面。
正面那张九格表刻得很浅,侧面这一圈平得发亮,像是被人拿在手里反复磨过。
只有一处不平。
石头背面,靠近底边的地方,刻着两个字。
字很小,刀口也浅,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江屿把灯拉近,把那两个字认出来了。
**断网。**
两个字底下,刻着一个年份。
江屿盯着那个年份看了几秒钟,转过身来。
“爸,族谱还在老村长家吗。”
“在。”
“我去一趟。”
“干什么。”
“查一个年份。”
江屿把那块石头用旧布包好,放进兜里,抬脚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爸。”
江德厚站在桌子边上,抬了抬眼皮。
“那块石头,你藏了六十年。”
“你早就该拿出来给我看了。”
江德厚站在桌子边上,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
“你爷说了,等有人来问。”
“昨天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