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断在一百多年前（2/2）

再往下几行，是林姓。

“某年某月，林姓来。”

再往下，是陈姓。

“某年某月，陈姓来。”

江屿的手停住了。

他把族谱往回翻了三页，一行一行数下去。

前六代人的名字后面，一共写着十一次这样的字。

周、林、陈、黄、吴、郑、许、邵。

八个姓，轮着来。

有的隔二十年，有的隔三十年，来一次。

江屿把手机掏出来，翻到前两天在冷沙湾拍的那张照片。

木头背面，九个格子。

他把屏幕转过来，对着族谱。

一边是八个格子，一边是十一行小字。

这十一行小字，就是那八个格子在人间的脚印。

“村长。”

老村长抬了抬下巴。

“这些字您见过吗。”

“见过。”

“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老村长说，“我小时候以为是来走亲戚的。”

江屿把这十一行字，一行一行拍了下来。

拍到最后一行的时候，这一行的年份，跟江秉坤那一行是同一年。

同一年，来了一个许姓的人。

第二年，江家就把自己家划掉了。

再往后翻。

江秉坤那一行后面，整整十一页。

一个名字都没有。

纸是新的，格子是空的。

江家从江秉坤那一代往后，族谱停了。

一直停到江长庚那一代。

江屿把手在那些空白的格子上按了一下，纸面有点凉。

“村长。”

“说。”

“江家从江秉坤后面，多少年没记？”

老村长想了想。

“我爹说他也不知道。”

“反正到长庚他爹那一辈，又开始记了。”

“中间空了多少年。”

“几十年吧。”

江屿把石头收起来，两只手撑在桌沿上，看着那十一页空白。

九家的账本上，江家那一格是空的。

江家的族谱上，几十年的名字是空的。

他忽然意识到，这两件事是一件事。

有人拿刀子在两本账上，做了同一件事。

“村长，江秉坤这个人，您听说过什么没有。”

“没听说过。”

“一句都没有？”

老村长把旱烟杆搁下来，抬头看了他一眼。

“小屿啊。”

“您说。”

“我们村叫龙口礁，姓江的占了小一半。”

“一百多年了，谁家没出过几个人物。”

“可你要是问我江秉坤是谁，我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他不是没留下东西。”

“他是被人从记忆里划掉了。”

江屿没说话。

外头的太阳落下去一半，把院墙上那道影子拉得很长。

他把族谱合上，一本一本码回箱子里，抱上梯子，放回房梁底下。

下来的时候，老村长还在门槛上坐着。

“小屿。”

江屿回过头。

“你今天翻这个，是想干什么。”

“想弄明白一件事。”

“哪一件。”

“九家的账，是怎么断的。”

老村长把烟锅重新点着，抽了一口。

“断了就断了呗。”

“一百多年都这么过来了。”

“你一个人非要去接上，图什么。”

江屿站在院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图什么。”

“那为什么非接不可。”

江屿看了他一眼。

“因为头上那八家，把账带走了，还记着。”

“就我家那一格空着。”

“空了一百多年，没人给我填。”

他把箱子最后一道绳扣系好。

“我自己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