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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月下寞然 寂寂无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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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谢谢,这种安慰十分有老板特色。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下一瞬,海诺探了个脑袋进来。手中托着一只木盘,上置两盏热茶与一碟切好的梨。

“夜训加餐。”他目光扫过案上废符,顿时眉梢一挑,“嚯,抽象派大作!”

我抄起笔就要扔他。

海诺闪得极其利落,将托盘往案上一搁,顺手把梨碟朝我推了推:“补充糖分,免得你一会儿低血糖昏厥,传出去说我们千寻坊压榨童工。”

“二十二岁了,还童工?”

“在师父面前,你和我都属于未成年心智。”

师父淡淡开口:“你很闲?”

海诺立刻站直:“不闲,我就是来送个温暖。”

“送完了?”

“得嘞,我撤。”他朝我挤了挤眼,又将一卷黄纸搁下,一溜烟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静室重归寂然。

我拈了一片梨,咬得“咔嚓”作响。梨汁沁凉,顺着喉间滑下,倒真叫人清明了几分。

“继续。”师父道。

我斜他一眼:“师父,您上辈子是不是在工地上监过工?”

“没去过工地。”

“那你很有天赋。”

我嘴上唧唧歪歪,手上却不敢怠慢,老老实实落了笔。十来张下来,前面废去大半,后面却渐渐稳当起来。

静心符最忌心浮气躁。我素来容易被海诺三言两语带偏,夜里更是容易飘忽不定。画至后来,指节泛酸,肩背发僵,额角已沁出薄薄细汗。

师父忽然道:“停。”

我搁下笔。他拈起一张成符,置于烛前。

符纸边沿先是一亮,随即无火自卷,化为一缕极淡的白烟,绕着案角盘桓一匝,方才散去。

静心符成了。

我一下子挺直腰杆道:“成了吧?”

“勉强。”

“师父,你就不能把‘勉强’二字去掉?”

“不能。”

我“哼”了一声,将余下那片梨也吞了,顺口问道:“师父,你方才说我气乱,你是如何看出的?”

“你自己不知道?”

“我知道我乱,却看不出具体乱在何处。”

师父把符灰扫进一只小瓷碗里,手法很稳,淡淡道:“你画符时,惯以肩发力,再带腕骨。肩一僵,气便堵在胸口之间。若遇上真正要紧的场合,一堵即断。”

“那要如何改?”

“从呼吸改。”

他行至我身侧,将长案另一端清了出来。

“站直。”

我立直了。

“肩放下。”

我照做。

“气沉下去。”

“师父,再沉,怕要沉到脚后跟了。”

他扫我一眼,我立时噤声老实了。

“呼气时落笔,别抢。”他说,“你总急着把符画完。画符不是赛跑。”

我小声嘀咕:“你又没见过我跑步。”

“见过。”

“何时?”

“上个月,你追着海诺绕后院跑了四圈,最后一脚踩翻了花盆。”

我:“……”

这楼里的人,为何尽挑这种鸡零狗碎的记?

师父从我手中接过笔,演示了一遍。那只笔在他指间宛若生了灵性,起落干脆,线条收得极稳,连转锋亦无半分拖沓。

我立于一旁,忽然有些牙酸——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真不必多言。

“看懂了?”

“理论上懂了。”

“那便练。”

我接过笔,再画。

这一回他未退回对面,只立在我身侧,近得我肘尖一动便要触及他袖口。不知为何,整个人反倒更不自在起来。

鼻尖隐约可闻见他身上的气息,极淡,非茶非香,干净得近乎冷冽。烛火映在他面具边沿,勾出一道浅浅的光。

“别分神。”

我赶紧将心神拖回纸面。可越想专注,越容易注意到别的东西上去——比如他站得太近,比如他呼吸压得极低,比如他伸手覆住我执笔的手背时,指尖凉得惊人。

我手一抖,险些又画歪了。

“师父。”我僵着不敢动,“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那只手顿了一息,才道:“夜来天凉。”

“如今已是初夏了。”

“你话很多?”

我闭了嘴。可那股凉意还留在手背上,如一块薄冰,缓缓渗入肌肤。

奇怪的是,我竟不觉不适,反倒被他这样压着,先前那股乱劲又慢慢收了回去。

师父的指力极稳,带着我将那一笔徐徐拖过,线条立时顺了。

“记住这个力道。”

我低头盯着纸,心口却无缘由地轻轻一撞。

明明只是学一道符,我偏被自己搅出了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真没出息。我在心里将自己骂了一遍。

“看笔!”师父又提醒。

“我在看。”

“你看的是桌角。”

我:“……”

他连我目光落在何处,竟都一清二楚。

画完这一张,我飞快将手缩了回来,装模作样去换纸,顺势将自己挪远了半寸。

师父也未多言,只拈起那张符看了一眼,搁到一旁。

“能用了。”

“总算成了。”我甩了甩酸软的手腕,“再练下去,明日泡茶怕要抖成筛子。”

“手给我。”

“又来?”

“腕上筋脉绷住了。”

我愣了一瞬,到底还是将手递了过去。他两指搭在我腕侧,顺着筋络按了两下。那一下酸得我险些抽气,想躲又躲不开,只得硬扛。

“疼。”我吸了口气。

“记着。”他指尖继续下压,“下回别乱使力。”

“师父,你这教学风格,很像先把人揍一顿,再说我是为你好。”

“海诺教的?”

“他只会教我怎么偷懒。”

“那你少学他。”

“师父,你们两个互相嫌弃这么多年,茶楼居然还未塌,真是奇迹。”

说这话时,我抬头看他,恰好撞上面具下半张面容。烛火落在他下颌上,轮廓清清冷冷,唇线抿得极薄。

离得近了,才发觉他眼底有一层极浅的倦色,被灯影压着,若不细看,根本觉察不出来。

“师父。”我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没休息好?”

他松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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