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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反复敲打 重点观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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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相清正,面骨开得极阔,眉目也耐看。先莫混进寻常粗稿里。”

他这话说得平平,旁边几个婆子却都听明白了,纷纷朝王嫱面上看去。

那种目光叫我浑身不自在,仿佛一件货物终于被人识了价。

王嫱未动,亦未开口。

毛延寿又看了她一眼,指腹在册页上轻轻点了点:“王家村,王嫱?”

“是。”

“原先为何漏录?”

“民女不知。”

“家中可有人替你求免?”

院里霎时静了几分。这问题看似随口,实则刁毒。

王嫱只停了一息:“上面如何点名,民女便如何来。旁的,不归民女说。”

毛延寿眉梢微微一动,像是有几分意外。他没再追问,转头示意李阙郎:“记样。”

李阙郎抱着画板上前,脚步比方才更慢了些,大约也明白这位单列之人有多扎眼。

纸一铺开,毛延寿却未退开,仍立在他身侧。

“照实画。”

我听见这三个字,心里先冷笑了一声。

李阙郎落笔,先起轮廓。第一笔下去,我便知道他还是那个李阙郎——线细、稳,骨相抓得极准,尤其是王嫱鼻梁那道线,起得干净利落。

毛延寿在一旁看着,并未立刻开口。待眉眼快要成形,才淡淡道:“眼角收些。”

李阙郎笔尖顿住。

“太直了。”

他应了一声,收了半分。

我在边上看得眉头直皱——王嫱的眼本就不是柔媚一路,骨子里自有硬气,让他一收,味道便差了几分。

毛延寿又道:“唇线莫抿太紧。”

李阙郎再应,再改。

改到第三处时,我心里已经开始冒火。

王嫱站得稳,半句话也未说。她大约也看出来了,只是此刻若开口,先吃亏的还是自己。

我手里的空桶被捏得咯吱一响,旁边婆子回头瞪我:“轻些,弄坏了你赔得起?”

“赔不起。”我老实答道。

婆子哼了一声,转头去摆凳子。

毛延寿忽然朝我这边看过来:“那个送水的姑娘,过来。”

我心里一跳,面上装懵:“我?”

“你方才不是挺勤快。”他朝案边点了点,“来替她理一理头发。”

这借口找得当真自然——叫待选民女来替另一个待选民女整理仪容,任谁听都像是临时使唤。可我知道,他这是要将我叫到近前。

我提着桶走过去,先放下,才到王嫱身边。她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

我伸手替她把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压到耳后,趁机低声道:“莫怕。”

“我没怕。”她低声回。

“行,是我多嘴。”

毛延寿站得极近,近得我能闻见他袖间那股淡淡的墨气。

他看着我替王嫱理发,忽然问:“你们认识?”

我动作未停,答道:“前几日在镇外见过。她还借我一口水喝。”

“这般巧?”

“是挺巧。”

“外乡人在此地,总爱结缘。”

“出门在外,多条路总好一些。”

毛延寿笑了笑:“多条路,也多些麻烦。”

我将最后一缕发丝压好,抬手退开,“大人说得是。”

此时李阙郎那张速写已快成了。

毛延寿接过去看了两眼,既未说满意,也未说不满意,只将纸卷起来,单独放到右手边。

右手边那一摞,比左手边薄得多——那便是他口中的“单列”。

王嫱被婆子领到一侧候着,我也要退开,毛延寿却又开了口:“你留一下。”

我停住。

“你也是补录的?”

“不是,我先前已记过名。”

“哦。”他将册子翻了翻,像在寻我的名字,“姓桑?”

“是。”

“先前便觉你面相有些意思。”他合上册子,“现在再看,倒比前面更精神些。”

我心里翻了个白眼。

“姑娘家模样是天给的。”我低着头,“我也不懂别的。”

“你不懂,看的倒多。”毛延寿慢慢道,“方才在后面送纸,又同阙郎说了话,如今又同这位王家女亲近。你倒是忙。”

这话已近乎摊牌了。

我只得装出被点破后有些发慌的模样,手指揪住衣角:“我一个外乡人,心里没底,便想多问问。若冲撞了大人,下回不敢了。”

毛延寿看着我,半晌才道:“心活不是坏事。心太活,便不好说了。”

“记住了。”

“真记住了?”

“记得牢牢的。”

“那便好。”他抬手指了指内院方向,“待会儿补录的人要再复一遍容貌,你同王家女一道过去。”

我猛地抬头:“我也去?”

“你也去。”他笑意不深,“外乡人,面生。我想再仔细看看,免得前面仓促,漏了你的好相貌。”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我却听得后背一凉。

旁边选女官还有些迟疑:“她先前不是已经登记过了么?”

毛延寿道:“多看一回,稳妥些。上面催得急,漏不得。”

选女官便不再多言。

我垂下眼,应了一声:“是。”

王嫱在一旁也听见了,转头看向我。

我冲她极轻地点了下头,示意先顺着走。眼下硬拗只会更惹疑,进内院反倒能离他近些——危险,却也机会更大。

婆子过来催人,将补录的几个姑娘往一边领。

我跟在后面走,经过长廊时,余光忽然瞥见李阙郎正蹲在柱后收拾画具。他动作极快,却在我路过时微微一侧身,将一卷旧稿塞进了袖中。

那卷纸藏得极紧,边角只露出一线淡黄——我一眼便认出来了,那不是今日新裁的生纸,是旧稿。他刚将纸塞好,便抬头看了我一瞬,又立刻垂了下去。

我心里一动:这小子终于肯留点东西了。

前方内侍已在催:“快些,快些,莫磨蹭!”

我同王嫱被往前引去。廊道狭长,墙上白灰被晒得发烫,脚下青砖也灼热难当,走进去如同一只蒸笼。

王嫱在我左侧,步子极稳。我没有侧头,只低声道:“进去后先看我眼色。”

“好。”

“若有人问起韩子川,你一个字都莫多说。”

“嗯。”

“画像的事,我盯着。”

“你顾好自己。”

我轻轻笑了一下:“都到这般地步了,还互相操心,咱俩倒挺敬业。”

她只在袖下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像是应了。

走到长廊尽头时,我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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