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招猫逗狗 酒色掩目(2/2)
“桑启。”他喊我名字时,尾音拖得极轻,“你这张嘴,若只用来回差事,怪可惜的。”
“奴牙口一般,旁的也派不上什么大用。”
“谁说派不上?”他抬手,指尖几乎触到我鬓边,又在半空停住,“孤瞧着,你比偏院里那些只会低头掉泪的,有意思得多。”
我立刻退了半步,恰好卡在不失礼的边界上:“殿下抬举了。”
“你躲什么?”
“男女有别。”
“孤是太子。”
“太子更该守礼。”
这话一出,回廊里静了一瞬,近侍眼皮都跳了一下。
我自己也知道这句有些险——可他手都抬到我脸边了,我再不挡一下,后面便没完没了。
同这种人讲感受没有用处,只能拿他自己的身份去卡他。太子又如何?太子更得装样子。台面上的礼法,本来就是给你们这群最想不守规矩的人用的。
刘骜盯着我,半晌才笑道:“你倒会拿孤的身份来堵孤。”
“奴只会背最粗浅的规矩。”
“既会背规矩,为何还同刘康往来?蓄意接近皇子,是何居心?”
我虽早知刘康是皇子,但既然他不说破,我便也一直装不知。于是仰起头,做出疑惑模样:“乐府里人人称他刘公子,哪来的皇子?”
“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他又逼近了一分。
我险些给他气笑——这人今日拦我,摆明了是盯住这条线不放。什么流言、什么有趣、什么待选民女不安分,全是壳子。里面那根针,是刘康。
我只得继续装死:“殿下说笑了。奴送册往来,碰上哪位都是差事,不敢称往来。”
“真不敢?”
“真不敢。”
“那若孤命你往来呢?”
这句出来,我后背直接绷紧了。
前面全是逗弄,到了这一句,才是真试探。真是一步不慎,便要从跑腿的杂役,直接升级成高危棋子,升职速度快得叫人欲哭无泪。
我低头,声音放得更轻:“奴一介待选民女,能做的只是眼前差事。殿下若真有吩咐,自有内侍宫人可用,轮不到奴。”
“你这是推辞?”
“奴是怕误事。”
“你怎么知道会误事?”
“奴连自己明日要点哪一册都不晓得,哪敢碰殿下的大事。”
这话说完,我手心已满是汗。每一句都在往回缩,可又不能缩得太明显——缩得太明显,便是当面拒了太子,那与在虎口边弹指甲也差不多了。
刘骜却没有恼。他甚至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像在看一只到处寻缝钻的小东西:“孤若偏要你碰呢?”
“那奴只能先学。”
“学什么?”
“学着少说错话,少走错路。”
“你此刻便正在说错话。”
“那殿下宽宏。”
“孤若不宽宏呢?”
“那奴认罚。”
“认罚?”他又笑,“你倒干脆。可孤忽然不想罚你了。”
我沉默了一瞬,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最烦这种阴晴不定的甲方,不骂你,也不放你走,纯拿你消磨光阴。
他绕着我手里的册子看了一眼:“这是往哪里送?”
“回廊小案,领点号签。”
“急么?”
“掌事在等。”
“掌事?”他轻轻嗤了一声,“你倒将她搬出来挡了几回。”
“挡风好使。”
“孤这里风大?”
“廊口本就有风。”
这一句出来,刘骜终于笑出了声:“你这人,当真有些意思。”
我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谢谢,你第三回说有意思了。再有意思我也不想被你盯上。
我宁可同毛延寿比谁更会装,也不想在这儿陪你玩语言推拉。至少毛延寿图的是名,招式更务实;你图的是兴味,最难防范。
他笑过之后,视线忽然淡了些:“孤今日路过乐府,见皇弟替人核谱,倒比从前更上心。”
我没有接话。
“听说,也是因为你近来总往那边跑。”
我仍不接。
“他这个人,平日最是低调。若不是你有些本事,怕也难叫他多看一眼。”
我低头站着,主打一个任你输出,我是木头。
可心里已将话捋明白了——这位太子殿下提起刘康时,那慢悠悠的试探里,带着明晃晃的不痛快。
不是单纯争一个女子的风流兴致,更像在看某个平日规矩得很的人忽然对什么东西上了心,于是他偏要伸手拨一下,看看会不会乱。
危险便在这里。
我若只是被太子看上,烦归烦,还能想法子绕开。可我一旦成了他试探刘康的引子,事便不再是男女纠缠这样简单了。那里面掺了身份、掺了较劲、掺了上位者闲得发慌时最爱摆弄的那一套。
我只得将自己往最低处放:“殿下高看了。刘公子大约是心善,见奴总拿错册子,怕耽误乐府差事。”
“心善?”刘骜像听见了什么有趣的词,“你拿他当善人?”
“总比拿奴当麻烦的人好。”
“也许他两个都当呢?”
“那也是他的事。”
刘骜看了我片刻,忽然低头凑近了些道:“桑启,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我闻到他身上更清晰的酒气,心里那点不耐烦几乎顶到嗓子眼。可我不能翻脸,只能继续扮演西汉版带刺的职场小白花:“傻一点,活得久。”
“有理。”他点头,“可你这种傻,骗不过孤。”
“那奴下回装得再像些。”
这一句连他身后那个近侍都抬头看了我一眼,大约在想这待选民女是不是疯了,怎么什么话都敢接。
其实我也不想接,可不接便得由着他牵着鼻子走。同这种人过招,最怕气势先塌下来——你一塌,他便上手了。
果然,刘骜眼底那点玩味更重:“孤忽然明白了。”
“明白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