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巧借名目 廊道回护(2/2)
刘康立在回廊尽头,没有立刻过来。他手里那卷名册压在掌下,袍袖被风带起一角,又落了下去。隔着一段长廊,他先看了我腕上那只手一眼,才抬步往前。一步一步,走得不快。
走得越稳,我后背绷得越紧。
刘骜没有松手,反而侧过半个身子,将我挡在他身前一点,像在摆什么赏玩的局。我心里将他从头到脚骂了一遍,嘴上却半个字不敢多吐。
刘康走近,先向刘骜行了一礼:“见过皇兄。”
我心道,果然刘康便是汉元帝次子,面上却只装出震惊之色。
刘骜扫了我一眼,笑着看他,手仍扣在我腕上:“皇弟,不是常待在乐府么?今日怎么也有空出来逛回廊?”
“臣弟奉命核对乐府与画署所用名册。”刘康没有看我,抬手将手中卷宗递了半寸,“此册正缺一名送回偏院的小吏。方才听人说,桑姑娘奉命来领点号签,我便顺路来核一核。”
我一听便知——救场都救得这般有章法。没说看见我被拦,也没说替我解围,先搬出差事来,将人往礼法里塞。回廊再热,此刻也得先讲规矩。
刘骜抬了抬眉:“你倒管得宽。乐府的册子,何时连偏院点号也要核了?”
“偏院点号不归乐府。”刘康道,“只是这几日补录频繁,乐府与画署来回传册,昨日已有一卷送错,今日若再出差池,内院问下来,总得有人担责。”
他说着,看向我怀里的册子道:“桑姑娘手里那卷,正是方才要补回的一份。”
我立刻接上,低头开口:“是。掌事催得急,叫奴即刻送去。”
这一句出来,至少将我从此前“被太子拦着逗弄的待选女”往“赶差事的跑腿工”那边拽回了半寸。
在宫里,这半寸便够活命。
刘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笑意未散:“你们倒默契。”
我心里一跳,面上只把头压得更低——默契这种词从他嘴里出来,绝不是什么好词。它落在哪儿,哪儿便容易长出是非来。
刘康却像未听见,只将名册展开一页,指尖落在边角:“皇兄请看,这几页是今日午前刚补抄的。若再迟一刻,前面回廊小案便要收签。届时少了一卷、多了一卷,偏院、画署、乐府三边都说不清。”
刘骜扫了一眼,手上力道略松,仍没有放:“说不清,便说不清。难道还缺这一个民女跑腿?”
“民女可以再换。”刘康将卷册收好,“册子今日若错了,殿下明日听见的便不止几句闲话了。”
这句说得不轻不重,听着是回差事,里面却带了一个小钩子。
刘骜眸子里那点兴味动了动。
我站在中间,胳膊都快僵了,恨不得直接替他们俩翻译一句:诸位,一个想借我撬人,一个拿名册挡人,回廊口快被你们说成朝堂了。
偏偏我还得演个老实待选民女,不能当场来一句“都别装了”。
刘骜终于转头看我:“你自己说,这册子急么?”
我立刻顺坡往下滑:“掌事等着回签,若迟了,奴回去要挨板子的。”
“你怕挨板子?”
“疼。”
旁边一个近侍头更低了些,肩膀轻轻动了一下——大约是没见过谁在太子面前把“疼”说得这般干脆。
我也不想,可此刻不装一点弱,难道还同他说我铁骨铮铮不怕打?那便太像宫斗女主预备役了,我暂时没有这个职业规划。
刘骜看了我一会儿,终于把手松开。
腕上一空,我几乎立刻将手往袖里收,动作快得像刚从火上捞下来。被他扣过的那一圈发热,骨头都跟着难受,我暗暗活动了几下指节,才压住那点麻意。
“既然你怕疼,便去吧。”我刚要谢恩闪人,他又补了一句,“不过孤记住你了。”
……谢谢,真是天大的——坏消息。
我低头行礼:“奴惶恐。”
“惶恐什么?”他笑了笑,“往后总还有见的时候。”
说完,他才侧身让开半步,路终于空了出来。
我抱紧册子往旁边退,一步也没敢多留。经过刘康身边时,他没有看我,只将自己那卷名册往上抬了抬,像真的只是来核册的。
我也没敢看他,低头便要走。
“等等。”刘骜忽然又叫住我。
我后背一下绷紧:“殿下还有吩咐?”
“你的手腕。”他漫不经心扫了一眼,“回去若青了,别说是孤弄的。传出去,倒像孤欺负了你。”
我差点被这句无耻发言气笑——合着你刚才不是在回廊口拎兔子,是在行善积德?真不愧是太子,连甩锅都甩得这般理直气壮。我垂着头答道:“奴不敢乱说。”
“那就好。”
这回我终于能走了。
快步走出几步,绕过回廊拐角,直到那边的人影全被廊柱挡住,我才停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气。
后背全是汗,连里衣都黏住了。手腕还在发热,脉上跳得厉害。再多来几回,我迟早得在这宫里练成高危环境情绪管理大师。
“桑姑娘。”身后传来刘康的声音。
我回头,他已跟了过来,步子不疾不徐,离我两步远停住。回廊这头清静得多,只远远有宫人走动,听不见这边的话。
“那个……我不是有意要隐瞒你身份的。”
我将怀里册子又抱稳了些,低声开口道:“奴明白。今日多谢——殿下。”
“先别谢。”他看向我,眸光静了一瞬,“那卷册子要紧,先送去。还有,我不希望你在我面前如此生疏拘谨……许多人都不知我是皇子的身份。”
对,差点将正事忘了。方才在回廊口演了一出职场高压即兴戏剧,册子还真得送。
我本也不是一个喜欢规矩束缚的人,忙答道:“好。”
我们一前一后往前面小案走。
路上都未多说,等将册子交了、领回点号签、再从回廊另一头折出去时,他才开口道:“手腕给我看看。”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都愣了——袖口往上挪了一点,腕骨那圈已泛了红,边缘还隐约起了指印。这位太子殿下看着斯文,下手倒很会找地方,活像练过精准拿捏。
我将袖口往下扯了扯:“没断,还能用。”
刘康目光落在那圈红痕上,没有说话,只从袖中取出一方薄薄的帕子递了过来:“先冰一冰。”
“这宫里哪来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