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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一路长谈 短笛相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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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子里裹了薄荷叶。”我接过来往腕上一贴,凉意一下渗进去,舒服得我差点当场叹气——救命,人在高温高压环境里,对一块凉帕子的感情真会瞬间升华。

现代有空调,这里只有人间良心。

“你怎么会来?”我一边按着腕子,一边压低声音,“别说真是核册,我不信。”

刘康看着前方廊下,步子放慢了些。

“乐府小吏午后说,偏院这边有人传话,说太子在问一个总往乐府跑的待选女子。”他顿了顿,“我便顺路过来看看。”

顺路——这词说得很轻。我听着,却将帕子按得更紧了:“顺得挺准。”

“嗯。”他居然应了,“再慢一步,便不准了。”

这一句落下来,我脚步也随之慢了半拍。

回廊外热浪未散,风吹进来都带着闷意,偏偏他这句话清清淡淡地落在耳边,倒将那股闷气压下去了一点。

我赶紧咳了一声,将话拐回正题——不能飘。我现在是查案人,不是来宫里体验心动服务的。

“他盯上我了。”我说,“不止是因为流言。”

“我知道。”

“他方才问得极准——偏院、画署、王嫱,全问到了。”我压低声音,“说明有人在往他跟前递话,还递得不浅。”

刘康点了点头:“也说明你近来动得太勤,已有人将你当成了好用的切口。”

“我就知道。”我皱了皱鼻子,“宫里消息链真离谱,跑两趟腿都能被说成深宫私会。八卦若能发电,这儿都不用点灯了。”

他侧头看我,问道:“发电?”

“当我又说怪话。”我摆摆手,“意思就是,传得太快。”

“确实很快。”他说,“太子今日拦你,一为试我,二为试你,三为给旁人看。”

“给谁看?”

“给那些本就盯着你的人看。”刘康道,“你若慌了、乱了,旁人便知道你这头能动手。你若借太子之势往上靠,旁人也会立刻变了对你的态度。总之,他站在那里,便已将你从暗处拎到了明处。”

我听得头皮一紧:“合着我今日是被他挂出来示众了?”

“差不多。”

“真看得起我。”我吸了口气,“我一个偏院跑腿的,怎么活得这般像重点盯梢的对象?毛延寿那边盯,刘骜这边拎,觉着再走两步路都得先递牌子预约。”

刘康被我这话带得唇边动了动,像是压了一点笑意:“你近来查到什么了?”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全盘托出。

先前在乐府水榭,我能同他说几句画稿、名册,是因那时局面还未翻到明面上。如今连太子都亲自下场了,我再把底牌一股脑抖出去,无异于拉他一道踩进更深的坑里。

可一点不说也不行——今日若不是他来,我这会儿还不知在回廊口被捏成什么样子。人家既已把我从火边拽了出来,我总不能抱着“机密不可外泄”的态度继续装傻。

我斟酌片刻,先开了口:“落款被改、底稿被压,这两桩我已坐实了一半。”我边走边说,“李阙郎的笔迹,我认得出来。名册边角有他留下的兰叶勾法,乐府废稿里也有一幅待选女子的侧影底稿,纸背的落款被人抹淡了。”

我没有直接说出王嫱的名字。

刘康听懂了,也未追问姓名,只道:“毛延寿动过正档之前的底稿?”

“对。”我点头,“而且不止一次。画署那边有人说,姿容出众些的,多半先过李阙郎的手,后面再由师父亲自改。什么意思,你明白。”

“明白。”

“还有。”我略一迟疑,还是压低了声音说了出来,“王嫱已被盯上了——不是今日,也不是入宫之后,而是更早。图册、名册、补录,皆在单列她。”

刘康脚步微顿,随即恢复如常:“那就棘手了。”

“可不是。”我叹气,“我原先还盘算着替她顶一顶、拖一拖。结果命运这东西完全不与我商量,绕了一圈还是将她送了进来。如今只能换条路子——不拦大势,先拦恶意。”

“你终于肯换这个念头了。”

我侧头看他:“怎么?连你也看出我前阵子脑门上写着‘我要逆天改命’?”

“很明显。”

“……行吧。”我认命地抹了把脸,“年轻人刚入职,难免容易热血上头。”

“入职?”

“做事。”我干笑,“我外乡话多,你就当听风。”

他点了下头,倒真没再揪着问。

我们拐进一段更窄的回廊,廊下挂着竹帘,外面的光透过帘隙一条一条落在地上。人少了,四周静得只剩远处几声零落的蝉鸣。

刘康这才继续道:“太子今日拿你做局,还有另一层用意。”

“什么?”

“近来乐府核册,本就牵连画署那边的图卷归档。”他说,“我奉命核的几份,恰好有待选图录。你又总在这两边走动,太子若有心生疑,自然会先从你身上拨一拨。”

我听明白了:“所以他也在盯图录。”

“他未必在意图录。”刘康道,“他在意的是,谁在借图录做事。”

我脚下一顿。刘骜那种人,未必有心管一幅画像长什么模样,他要看的是这幅画像背后连着谁、谁拿它牵人、谁又借它藏事。难怪他问得那般精准——不是风流发作,是闻到了局的味道。

“宫里人都这般闲么?”我忍不住揉了揉额角,“一个画像流程而已,怎么快弄成了谍战片……罢了,你听不懂。总之就是,怎么连这也要盯?”

“因为待选入宫,从来便不只是画像。”他看向前方,“画像后面是名录,名录后面是去处,去处后面是人心。有人借它抬人,有人借它压人,有人借它讨好上意。你若站在那条线上,旁人自然也看得见你。”

我听完,半晌才吐出一句:“难怪你上回说,宫里路少,人避不开。”

“嗯。”

“如今看来,哪里是人避不开,分明是坑避不开。”

他唇边又动了动:“你还有心思说笑,说明还好。”

“那必须。”我将凉帕子又往腕上按了按,“做事的人第一守则——越乱越要稳。真慌了,死得更快。”

说完这句,我又正色起来。

“偏院那边,今日之后只会更麻烦。刘骜这一拦,流言只会传得更凶。有人会说我得了太子青眼,有人会说我借乐府攀附贵人,还有人会顺手把锅往王嫱身上扣。总之,乱起来了。”

“所以你接下来不能再只明着跑画署了。”

“我知道。”我叹了口气,“毛延寿若不蠢,很快就会借‘待选失仪’、‘私下乱走’这类名头,限制我再往外跑。说不定明日起,掌事看我都能看出一个洞来。”

刘康点头:“会。”

“你答得倒痛快。”

“因为已是明摆着的事。”

我被噎了一下,转头看他。

“那我怎么办?原地变作一盆花,摆在偏院里等消息自己掉到我头上?”

“也不是不行。”他居然顺着接了一句,“若你肯安静一日。”

我瞪了他一眼:“殿下,你这句比笑话还像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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