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一路长谈 短笛相赠(2/2)
这一回他终于真笑了,很浅,却没有压住。我看着那一点笑意,胸口莫名轻了一分——至少说明这人除了会拿名册救场,也并非一个永远端着的木头。
“办法自然有。”
“你说。”
“你不能再勤往画署走动,那便借旁人的手。”他将声音放低,“偏院里谁往画署送膳,谁替掌事递物,谁与画署杂役说得上话,你先认出来。再有,流言是从何处起的,也得查。”
我立刻会意:“你是说,反查消息链?”
“嗯。”他说,“太子今日问得这般详细精准,说明有人将你近来做了什么看了个大概。这个人未必直接在太子身边,也可能只是在某一处多嘴,再层层递上去。可不管怎么递,源头总在偏院、画署、乐府这三处。”
“乐府这边你能盯?”
“我能盯得了一部分。”
“偏院这边我来。”我点头,“画署那边再借杂役、送膳、领纸、换墨这些线索去串。只要有人勤往那头跑,总会留下痕迹。”
“是。”
说到这里,局势已慢慢理清了几分。
我将腕上的帕子拿下来,红痕还在,却不像方才那般烫了。心里反倒比先前定了些。
“还有件事。”我看向他,“太子说得没错,他今日就是在试你。”
刘康没有否认。
“你不怕?”
“怕什么?”
“怕他借我冲你。”我盯着他道,“今日他只是拦人,下回可能便没有这般客气了。若你因我被拖进什么麻烦里,我可赔不起。”
“你赔什么?”
“名声?差事?乐府清静日子?”我掰着指头数,“总之你看着便像是该安安稳稳弹琴吹笛的人,不该陪我搅这种浑水。”
他停下脚步,看了我一眼:“桑启。”
我一愣——这是他头一回叫我全名,不是“桑姑娘”,也不是“你”。心里莫名跳了一下。
“你如今站在局中,怕连累旁人,实属正常。可今日之事,即便没有你,太子也照样会寻个由头来拨弄我。你不过是让他早了一步。”
我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再说,”他顿了顿,“我既然来了,便没打算只站在回廊尽头看着。”
这句话落下来,我手里那方凉帕子都差点攥皱了。深宫里走廊狭窄、风热、墙高,事情又一件比一件糟心,偏偏有人在这时候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怀疑这趟差事是存心设计的——任务高压值一拉满,感情线便掐着点精准投喂,主打一个不让人彻底铁石心肠。
我干巴巴地“哦”了一声,低头将帕子叠了叠,叠完才发觉自己叠得过分认真,赶紧又抬起头来:“那……我先谢过你站过来了。”
“只是站过来?”
“不然呢?”我嘴硬,“你还想要面锦旗不成?”
“锦旗是什么?”
“夸人的旗子。”
“原来如此。”他点头,“那倒不必。”
“你还真接?”
他看着我,唇边那点笑意并未散去。回廊外一阵风穿过去,吹得竹帘轻轻碰了两下。
那一瞬我忽然觉得,连这座宫里闷得发灰的天色都顺眼了几分。
我们继续往前走。
快到偏院岔口时,他从袖中取出一支玉笛。笛身不长,玉色温白,靠近尾端处缠着一圈旧丝穗,穗色褪得极淡,一看便有些年头了。笛孔边缘磨得光滑,显然平日常用。
他将笛子递过来:“拿着。”
我没有接,先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旧笛,不值什么。”他说,“这几日你若不便明着来找我,便用它传讯。”
“传讯?”我愣住了,“你莫不是要告诉我在宫里发展成笛声传信?”
他显然没听懂我后半句,只道:“乐府夜里多练音,我若在附近,听得出来。”
我这才接过那支玉笛。玉面微凉,拿在手里沉沉的,触感细腻,边角已被磨得圆润——不是新物,倒更叫人舍不得随手放置。
“怎么吹?”
“你会么?”
“……会一点点。”我比了个很小的手势,“小学,不对,年幼时学过竖笛。这个和那个大概有亲缘关系。”
他沉默了一瞬道:“你那些外乡话,听着总是很累。”
“我也很累。”我坦然承认,“主要是解释起来太费劲。”
他抬手在笛身上轻点了两下,“若有急事,吹短音两声,停一停,再一声。”
我照着他指的地方摸了摸:“就这暗号?”
“够了。”
“万一我吹跑了调呢?”
“我也听得出来。”
“这般自信?”
“嗯。”
我低头看着那支玉笛,忽又抬头问道:“你把它给了我,你自己用什么?”
“我还有别的。”
“这支是常用的吧?”
他没有否认。
我指腹在笛身上摩挲了一下,到底还是将它收进了袖中。
“那我先借着。等风头过了还你。若我哪天一紧张,吹成杀鸡现场,你可别装听不见。”
“不会。”
“真不会?”
“你若真吹成那般,”他看着我,唇角微微弯起,“整座宫大约都会听见。”
我一下笑出声来,赶紧又压住了:“行,原来殿下也会接梗。”
“接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