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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不负辛苦 终于松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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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阙郎看着我,目光里那道缝终于裂得更大了些:“你若真想知道,别总盯着正册子。”

我心头一跳。

“正册能做得天衣无缝。”他继续道,“留底的、呈上的、补录的,都能重抄。可有一样东西最难补——”

“什么?”

“流向。”他说,“每一张草稿先过谁的手,在哪一日送到哪一处,谁拿去改,谁再送回,都要记。不是为防别人,是为防自己将来被问责。师父最怕这个。”

我盯着他,一字不漏地听着:“你手里有?”

他沉默了一瞬,没有点头,也未摇头,只抬眼往晾画廊尽头那道暗门看了一眼:“旧木架后面,第三层,左边数第二只裂口匣子。匣底有块松木板,掀开,

我呼吸一下轻了。这已不是松口,是直接递钥匙。

“为何给我?”

“不是给你。”他将视线挪开,低头整了整袖口,“那册子本来便不该一直压着。再压下去,墨都要烂了。”

我懂了,也不拆穿。有些人递出第一步时,最需要的便是保留那点嘴硬。

“行。”我点头,“那我便当自己运气好。”

李阙郎又道:“你别此刻便去。午后换纸时,廊下人最少,杂役都去小库搬绢帛,师父也常不在。”

“记住了。”

“还有。”他顿了顿,“若你真要用那册子,别只看名字,看墨色。深浅不一的那些,多半是后添的。师父抄旧册时最爱偷懒,旧墨新墨一眼便能分出来。”

我心里彻底定了。看着李阙郎,低声道:“多谢。”

他侧过身,避开了我这一句:“别谢。我只是……不想再看见那样的画。”

我正想再说什么,里头矮杂役终于翻出一卷册子,嚷着跑了出来:“找着了!找着了!你们偏院这帮祖宗可真能折腾,这不就在后头吗?”

我瞬间收住神色,转头便将那副头晕脑涨的烦躁样挂回脸上:“给我看看。”

矮杂役把册子塞过来,我装模作样翻了两页,皱着眉道:“对,就是这份。你早拿出来不就完了,我还得回去挨掌事数落。”

“谁知道你们找的是哪份?”他哼哼两声。

我将册子一卷,顺手抱起绢帛,冲他摆了摆手:“行了,回头掌事若再问,我便说是我自己眼瞎,省得你们画署又嚷半天。”

矮杂役一听不必担责,脸都松了。

我转身往外走,走出两步,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了李阙郎一眼:“对了。”

他抬头。

“画人的时候,先画骨头,没错。”我说,“剩下那些脂粉,添不添都行。骨头若是丢了,画再好看,也不过一张纸。”

说完,我没有再停,抱着册子快步出了晾画廊。

一路走出夹道,胸口还在怦怦地跳。不是怕,是那种局面终于裂开一道缝时的紧张。

今日这一回,总算有人从雾里伸了一只手出来,给我指了个实处——残册。旧木架第三层,左边第二只裂口匣子,匣底松木板下。我将这串位置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刻得牢牢的。

回到偏院时,我脸上的水痕尚未全干,正好装成洗脸洗得久了才回来。

掌事正在东廊下看人誊册子,见我抱着一卷名录回来,只皱了皱眉:“怎么去了这般久?”

我立刻将册子递上去,先认了错:“我自己记岔了,去画署对了两回才找着补录那份,叫姑姑久等了。”

掌事接过册子翻了翻,未再追问,只哼了一声:“心神不定,就别逞能。坐回去继续抄。”

“是。”

我乖乖回到案前,提笔继续写。可笔尖刚落下去,心里已将午后的路线重新排定了。

中午之前,我硬是将自己按在案前演满了半日。该揉手腕时揉手腕,该按额头时按额头,该发呆时发呆。

掌事从我身边经过时,我还故意将一行字抄错,重新誊了一遍。她看见那处涂改,面上神色反而更松了些——这便是演戏的精髓。

你若样样完美,谁都不信你受了惊;你若带一点小失误,人才会真把你当成眼下无害的软柿子。

午时过后,偏院里热得发闷。掌事吃了两口饭便去内院那头回话,几个粗使宫人靠在阴影里打瞌睡,眼角有痣的小宫人则抱着一摞旧绢帛往外走,脚步很快。

我低头抄着最后两行名录,余光却一直跟着她。她出了偏院,方向正是画署那边。很好,老天都在替我补时机。

我将笔一放,抬手按着眉心,轻轻吸了口气。

圆脸姑娘便在一旁,立刻问道:“你又晕了?”

“墨味熏得慌。”我顺势接话,“我去后头透口气,再回来写。”

她大约也见我上午那副模样,赶紧点头:“去吧去吧,你脸都白了。”

我谢都没谢,起身便走——对这种天然助攻,只能在心里比个大拇指。

从偏院后面绕出去,我不再耽搁,直奔画署侧面那条夹道。日头正盛,外面热得烫人,夹道里反倒更凉些。

晾画廊果然空了不少,只远处两个杂役在抬木架,背对着这边,并未留意我。

我抱着一卷空白竹简做掩护,低头快步走到旧木架后。第三层,左边第二只裂口匣子——位置分毫不差。

那只匣子极旧,边角已裂开一道细口,表面落了一层灰。我伸手一提,匣子不沉,里面却压着些废纸。

将废纸拨开,果然摸到匣底一块微微松动的木板。心脏跳得更厉害了,指尖扣住木板边缘往上一掀——

册页边角卷了,封面也磨得发毛,拿起来时手上沾到一点旧灰。册子不厚,却很沉。

我将残册往袖中一塞,再把木板盖回去,废纸按原样铺好,匣子归位。动作全做完,才敢慢慢吐出一口气。

可还不算完,我得先离开这里。

刚转身走出两步,廊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我立刻将手中那卷空白竹简往怀里一压,垂头站到一旁。来的是个乐府小吏,年纪不大,怀里抱着两卷谱册,额上全是汗,显然是一路跑来的。

他见了我,先愣了一愣:“偏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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