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小说 > 千寻坊 > 第26章 画署暗操 正面对峙

第26章 画署暗操 正面对峙(2/2)

目录

王嫱站在我身后,声音很稳地问:“他想把我画成什么样?”

李阙郎喉结滚了一下,没有吭声。

我冷笑一声:“还能什么样?平平无奇,站在人堆里一眼记不住。总之,绝不能让元帝翻到这一卷时多停一瞬。你说是不是?”

李阙郎指尖一颤——这一下,答案都在手抖里了。

我再逼一步:“还有这些旧稿。王嫱这一幅只是今夜。此前被你师父占去的稿子呢?是不是也准备趁今夜一并烧了?反正预赏前图卷来往最乱,少几张边角底稿,谁都能说一句‘误收误焚’?”

“我没有烧。”李阙郎终于开口。

“你是没烧?”我上前一步,“你只是站在这里看着!”他猛地抬起头,肩膀绷得发硬。

灯火下,他眼眶发红,手背上全是墨:“我能怎么做?我若不来,他会叫旁人来改。旁人改得更快,烧得更净。至少我在这里,还能拖一拖。”

“拖到什么时候?”我一字一句往外砸,“拖到王嫱的脸被你们师徒一起按平?拖到这些旧稿都进了火盆?拖到预赏一过,所有人再看正册,干干净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李阙郎,你拖的是时辰,不是事!”

他被我砸得后退了半步,撞上了案角。

王嫱走上前,从我身后绕出来,站到案边,低头看着那张半改的画绢:“方才他叫你改哪里?”

李阙郎低着头,过了片刻才道:“收眉峰,淡眼尾,削鼻影。”

我都给气乐了:“好家伙,套公式呢?再下一步,是不是还要把脊线也画塌些,免得太像个活人?”

没人接我的梗。

行吧,此刻气氛确实不太适合。我自己将这句笑话咽回去,继续看案上东西。

试色册里夹着几页色样,旁边那本烧了一角的薄本翻开,全是草稿流向的记法,与我先前拿到的残册能对上。

显然毛延寿不止一处留底——他怕被问责,便什么都记。人心虚到一定份上,连做坏事都不忘给自己备一份复印件。

“他何时回来?”刘康在门边问。

“很快。”李阙郎抬头望了一眼门外,“他去取预赏前要换的正绢帛,还有一只旧匣。”

旧匣。

我心里一动:“装什么的?”

“旧底稿。”

“那就真是来清仓的。”我抬手敲了敲案面,“今夜一锅端,明天便可直接宣布旧档全清了是吧?”

刘康听不懂,王嫱倒看了我一眼。

我冲她摆摆手解释道:“意思是他算得真周全。”

说完,我将案上几幅旧稿一张张理开。越理越能看出问题——有的纸页边缘有李阙郎惯用的兰叶勾法,有的试色处是毛延寿后添的重墨,有的落款处甚至抹得没抹干净。

偷得久了,手法再稳,也会留下熟门熟路的痕迹。

我看向李阙郎:“等会儿我若问你,这几幅是谁画的,你敢不敢说?”

他唇角发白,没有立刻答。

“别又来一句‘我不能’。”我将那几张旧稿拍到他面前,“今夜要么你自己开口,要么等毛延寿回来替你继续开一辈子的口。到那时别说你画不画得出人,你连自己叫什么,都得看他高不高兴。”

李阙郎的手一点点攥紧,指甲缝里全是墨。

门外忽然有脚步声——很轻,先一人,后又跟着一人。刘康立刻抬手,将我往案边一挡。下一刻,门板被人推开。

毛延寿提着一盏灯,另一只手里果然拎着只旧匣,站在门口,一眼望见屋里这阵势,脚步顿住。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画署杂役,怀里抱着两卷正绢帛,一见屋里多了这几个人,脸色直接变了。

我先笑了一下,将手按在那本试色册上:“毛大画师,夜里加班啊?”

毛延寿目光先掠过王嫱已解开的手,又落到我面前摊开的几幅旧稿上,脸色霎时沉了下去:“谁叫你们进来的?”

待看清刘康,他神色一滞,很快又换上从容之态,拜了一拜:“见过殿下。”

刘康虚抬了一下手:“毛大人,起来吧。”

“风叫我来的。”我抬手闻了闻指尖,“胶墨味太冲,半个偏院都能闻见。你下回做这种事,记得开窗散散味。”

杂役抱着正绢帛站在后面,进退两难。

毛延寿看都未看他,只将旧匣往地上一放,故作镇定:“王嫱夜前补画,乃宫中常例。你擅闯墨房,已失了规矩。”

“规矩?”我点了点头,“你倒有脸提规矩?将待选女子从名册上抹走,夜里悄悄挪到旧墨房,逼着徒弟重改画像,这便是你们画署的规矩?”

毛延寿脸色一冷:“一切皆按上意而行。”

“上意让你偷稿了?”我将那张侧影旧稿举起来,“还是上意让你抹署名、烧底稿,连试色册都搬到这儿来收尾了?”

毛延寿眸子一缩,视线终于落到那本试色册上。那一下很短,我却看得清清楚楚。

他很快又稳住道:“不过旧稿而已,留与不留,自由画署定夺。”

“行,那咱们不说留不留。”我将试色册翻开两页,摊到他面前,“说说这个——预赏前用色标记,谁添的?还有这几幅旧稿,落款改前改后为何笔意不一?再加上这半册流向,王嫱初稿入谁手、次日转谁阅,全记得明明白白。毛延寿,你连清理现场都带目录,当真是严谨。”

毛延寿脸上那层从容终于裂了一缝。

他还想硬撑:“你一介待选女子,懂什么画署流转?旧册新抄,本就常有。”

“常有?”我往前走了一步,“那你解释解释,为何王嫱这一页在现名录上被新墨压空?为何她人今夜偏偏不在偏院,而在你这间旧墨房?为何李阙郎也在此?总不会是你们师徒夜里凑在一处研究如何将人画得更像本人罢?”

这一句说完,李阙郎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毛延寿终于转头看向他,目光沉得厉害:“你说了什么?”

“我说的可多了。”我抢在李阙郎前面开口,“比如你这些年如何拿他的稿子,如何在教学上留一手,如何一边骂他不懂规矩,一边将他画出来的东西改个署名就送上去。你别急,今夜咱们慢慢对——旧稿,试色册,残册,一样一样来。”

毛延寿将灯往旁边案上一放,手指缓缓收紧:“桑启,你不要自作聪明。宫中画像关乎去留,谁该淡,谁该浓,谁该取舍,原就不是你能置喙的。你当这些姑娘人人都配照实入卷?”

这一句出来,王嫱往前半步,站到案边:“我配不配,由天子看,不由你先改。”她将那张半改的画绢扶正,“若画我,便照实。若你不敢照实画,便是你的笔有问题,不是我的脸有问题。”

毛延寿盯着她,眉心压得死紧,那股老练圆滑的皮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