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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再三辩驳 负隅顽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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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顺势将那几幅旧稿一张张摊开,抬手点着边角:“还有这个——兰叶勾法,这一处、这一处、还有这一处,全是李阙郎的习惯。你改得了署名,改不了手。先前我还只当你怕他出头,如今看来,你连待选女子都不放过。因为你最怕的根本不是哪一张脸,是你这徒弟哪日当众把你比下去。”

毛延寿的面色愈发沉了下去。他急的早已不是王嫱,他怕的是这些年被按在地下的笔迹,全在今夜浮出水面。

“李阙郎。”我忽然叫了一声。

他一震,抬头看我。

“你师父说我不懂画署流转。那你来告诉他。”我将一幅侧影稿举到灯下,“这幅,是谁的手?”

毛延寿立刻喝道:“闭嘴!”

“我让他说,没让你吼。”我冷冷顶回去,“这屋里这么多稿子、这么多册子,你敢说全是你画的。那你看着灯,当着王嫱的面,当着殿下的面,再看着你徒弟,把这几幅一一认下来。你敢认,我今天当场给你磕一个都行。”

刘康偏过头看了我一眼。

我咬了咬牙——话赶话说快了,磕一个有些亏,等会儿真认了可不行。好在毛延寿此刻顾不上与我抬杠。

他死死看向李阙郎:“你若乱说,明日画署便无你立足之地!”

“你看。”我笑了一下,“又来了。每回都是这一套——不是规矩,便是前程。偷人东西的时候拿规矩挡着,压人的时候拿前程砸着。你这做师父的,工具包倒是齐全。”

李阙郎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他立在案边,灯影压在脸上,墨迹顺着指节蹭到袖口。

我看着他,未再逼得太急,只将那幅稿子慢慢递过去:“认不认,由你。今夜过后,这些东西要么被烧净,要么见人。你自己选。”

屋里静了下来,只余风刮过门缝的细响。

毛延寿的手已按上案边,骨节发白。

王嫱站得笔直,目光落在那张画上。

刘康守着门。

外面夜色更深,远处正署的灯却一盏比一盏亮。时间卡得极紧,谁都知道,再拖下去,这屋里的事便要从私底下滑到明面上了。

李阙郎终于抬起头。他先看那幅稿子,再看毛延寿,最后慢慢伸手,把画接了过去。纸边在他指间轻轻发颤,颤得极细。

“这幅……”他开口时,喉咙干得厉害,顿了一下,才将后半句挤出来,“是我画的。”

毛延寿脸色霎时变了。

我没给他插口的机会,立刻抽出第二幅、第三幅,连着摊到案上:“那这些呢?”

李阙郎盯着那几张纸,呼吸一下一下起伏,像是把压了许多年的气都顶到了胸口。他闭了闭眼,再睁开:“也是我画的。”

这句话落下的同时,门外宫道忽然亮起一大片灯火——不是一盏两盏,是成串的提灯朝这边逼近,脚步也不再遮掩,急而整齐。

最前面有人喝了一声:“画署后屋何人在内,开门核卷!”

我胸口猛地一跳,抬头望向门口。

毛延寿先动了,一把去抓案上的试色册。手刚伸出,我抬脚将旁边那只旧匣一踢——匣子撞上他小腿,哐地滚开,里面几卷旧稿散了一地。

刘康已经推门半开,门外一串提灯照进来,晃得满屋纸页发白。

几名提灯内侍站在前列,后面跟着巡夜宫人,还有两名核卷官吏,袖口都压得平整,手里各捧一册。

最末那人慢悠悠地摇着扇子,扇骨一下一下敲在掌心——刘骜。

我心里立刻骂了一句:热闹升级,观众席自动扩容,连贵宾区都来了。

最前面的核卷官吏往屋里一扫,先看见散落一地的旧稿,再看见被解开手的王嫱,脸色立刻沉了下去:“这是怎么回事?”

毛延寿瞬间将手收回,躬身上前:“深夜核画,出了点小差池,惊动诸位,老臣失礼。”

“差池?”我抢在前面开口,抬手便将地上一卷旧稿捡起来,“王嫱被擅自从偏院挪到旧墨房,图卷重改,旧稿未焚成,这也能叫差池?那你们画署做事当真朴素,出了事全靠两个字包圆,堪称西汉版万能胶。”

核卷官吏皱眉看我:“你是何人?”

“偏院待选,桑启。”我将稿子举起,“今夜预赏前核卷既然来了,那便别再私下压着了。这里的人、这里的册子、这里的稿子,连王嫱本人都在,索性当场核验。”

毛延寿立刻道:“此女擅闯墨房,妄言污人,不足为信!”

刘康从门旁走到灯下,将乐府那页夜宴单交给一名内侍,然后对着太子说道:“臣弟奉命核对预赏前夜宴次序,发现画署图卷流向有异,才一路寻到此处。若说擅闯,臣弟亦在内,毛大人不妨一并记上。”

那官吏接过夜宴单,脸色比方才更沉。

刘骜立在门外半步,扇子一收,视线在王嫱脸上停了停,又落到地上那堆旧稿上,没有说话。

王嫱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众人都看得见的地方。她没有去看毛延寿,只对核卷官吏道:“民女被人带来此处,有人要改民女画像。民女只有一句,请诸位记下——若画我,便照实画。”

屋里一片寂静。

那官吏原本还在打量王嫱,听见这一句,眉峰动了一下,转头看向毛延寿:“改画像?”

毛延寿手指在袖中收紧:“待选女子预赏前略修神色,本是常例。”

“略修神色?”我点了点头,“那你给大家开开眼——收眉峰、淡眼尾、削鼻影,再把脊线一并压平,这也叫略修?”

刘骜的扇骨在掌心敲了一下:“说下去。”

行,看戏的发话了。

我继续往下推:“既然诸位都来了,那便别只听嘴上的。”我蹲下去,将旧匣里滚出的几幅稿子、试色册、半册残册,一样一样摆到长案上,“这是旧稿,这是试色册,这是流向残册。王嫱不在偏院名录正行,名字却早在旧册流转里。她今夜又被单独挪出来,送到旧墨房重改。毛大人说这是常例,那便劳烦他解释解释,这些常例为何都见不得光?”

一名核卷官吏走近,拿起那本试色册翻了几页,脸色愈发不好看了:“预赏用色标注,怎会在后屋?”

毛延寿躬身道:“老臣为求稳妥,带来复核。”

“复核?”我立刻接上,“复核要把待选女子绑来核?”

毛延寿沉声道:“只是暂留。”

“暂留得挺有创意。”我抬手比了比王嫱先前坐的那张矮凳,“差一点便能荣获年度最佳囚禁道具了。”

提灯内侍把灯又往前送了几步,墨房里霎时亮堂起来——纸页的纤维都看得见,旧稿上的笔势更逃不过去。

毛延寿方才那点糊弄人的余地,被灯火照得一寸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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