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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贵宾入场 热闹升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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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他:“被说中了?恼羞成怒了?”

他手按着案边,呼吸已乱,脸上那层老练平滑终于裂得分明。

旁边几名官吏无人替他说话,王嫱那幅新成的画像就在眼前立着,谁也绕不开。

李阙郎还站在画案旁,手里那支笔没有放下。他方才画完后一直未出声,灯打下来,连睫毛都压得很静。可那静里,已经没了最初那种钉在原地的惧。他看着那幅画,再看那些旧稿,手指慢慢收紧。

我顺着众人的视线,也再次望向那幅刚完成的王嫱画像——灯下绢面微光流转,画中女子安静立着,眉目清婉,脊梁却直。那不是讨人喜欢的巧,也不是取悦上位者的顺。那是人本来的样子。

毛延寿手还按在案边,指节压得发白,胸口起伏一阵紧似一阵,嘴里先挤出一句:“今夜核卷,事涉御前预赏,岂容在后屋这般喧扰不休。诸位若要问,自可明日再议。”

“明日?”我立刻接上,“明日你连灰都扫干净了,还议什么?议那几张被火盆吞了的旧稿,还是议王嫱那一页被新墨抹掉的名字?”

一名核卷官吏本来已侧了半步,听我这么一说,又转回身来,抬手拦住那想把案上图卷先收起的内侍:“先别动。”

我心里松了一寸,嘴上半点不松:“人都在,画都在,册子也在,提灯内侍、巡夜宫人、核卷官都在。毛大人若还要把事情拖回私下,那我只能佩服——您这手法一套一套的,主打一个能拖便拖,拖不了便装老资格,当真是把宫里流程琢磨透了。”

毛延寿盯着我,唇角抽了一下:“你言语轻薄。”

“我若轻薄,案上这些东西便该自己排成一行给您作揖了。”我将试色册往前一推,“来吧。先说这个。”

刘康顺势往前半步,抬手示意内侍添灯。

两名提灯内侍将灯举高,火光压近,长案上铺开的绢帛、试色册、旧稿、残册,连纸边细毛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既是核卷,”刘康淡淡道,“便按卷核。”

声音一落,满屋皆静。

我先把最上面那本试色册翻开,翻到夹着王嫱那张底稿色样的地方——上面两重笔迹,一重细稳,一重故意加深。

我指尖点在两处色标之间:“诸位请看。此处原本取的是清墨淡赭,留眼尾神。后面这笔重墨压上去,改成了平收。再看鼻影,原先起势利落,后面添了一层软灰。再往下,脊线这一处,原底稿立得直,后改却要把线压平。”

那名年轻些的核卷官吏低头细看,眉头越皱越紧:“确有两重。”

毛延寿立刻道:“试色反复,本属寻常。”

“寻常?”我啪地又摊开一张旧稿,“那再看这个。兰叶勾法,边角起笔,收锋轻挑。李阙郎,你说,这是谁的手?”

李阙郎站在案旁,手指上还沾着未干的墨。方才那幅新画立住后,他肩背已不再缩着。此刻被我叫到,喉间滚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是我的。”

毛延寿立刻转头,目光压过去:“你学我笔法多年,边角相近,有何稀奇?”

“学你?”我险些笑出声,“毛大人,您这话说得真讲究。边角相近能相近到一整套起收都一个路数,落在七八幅旧稿上还能次次都这般巧?那这不叫学,这叫你们俩共用一只手了。”

旁边一名提灯内侍忍了忍,脖颈动了一下,又赶紧低头。

我不理会,继续往下推:“再看落款。”我将两幅图卷并在一处,“这一幅落款起笔重,收势拖,显然是后添。另一幅原底稿边角留的试墨痕还在,落款却换了格式。毛大人,您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李阙郎画稿边角总有他的兰叶勾法,最后署名却总落在您那边?”

核卷官吏将那两卷一前一后翻看,又拿到灯下细比,终于开口:“后改痕迹,确实瞒不过去。”

毛延寿嘴角绷紧,抬手便要收一张旧稿:“旧稿杂乱,本就有学徒代笔,师父统卷——”

“停!”我一把按住稿子,“您这句我今夜已听第三遍了。学徒代笔,师父统卷——说得多像祖训。那我问您,统卷是不是也包括把徒弟名字一并统走、把徒弟前程一并统没了?”

毛延寿没有答话,只将手收了回去,袖口却抖了一下。这一下不大,可灯都亮在这里,谁也看得见。

我又将残册翻开,铺到众人眼前:“这是旧流向。王嫱初稿阙郎,次日转师阅。诸位再看现名录——她那一行被新墨压空。若说只是待选图卷例行复核,那为何复核要先把人名抹掉、再把人悄悄挪来后屋?难不成画署近来做事讲究一个大变活人?”

刘骜站在旁边,折扇点了点那本残册:“这个倒是有趣。人没了,名字也没了。毛延寿,你是画师,还是会变戏法的?”

毛延寿拱手道:“太子殿下见笑。册子经手多人,未必就是老臣——”

“别急着往多人身上推。”我截住他,“你若真要推,也得先把王嫱被擅移墨房的事说清楚——她自己走来的?还是画自己飞来的?”

王嫱这时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长案旁边,正对着那几名核卷官吏。她衣袖上还蹭着些墨,发间那支木簪也歪了一点,偏偏站得稳。

她没有看毛延寿,也没有替自己喊半句冤,只平平开口道:“民女在偏院被人带走,说是前面核画。到此处后,有人要重改民女画像。民女只说一件事——民女不愿被画成另一个人。”

核卷官吏问道:“你可知是谁吩咐重改?”

王嫱道:“民女不知。民女只见到李阙郎在此,案上已铺了重改底稿。”

李阙郎手指紧了紧,慢慢抬起头来:“师父叫我来的。”

这一句出来,屋里又静了一层。

毛延寿猛地转头看向他,面皮微微发青:“你胡说!”

“他没有胡说。”我将试色册一翻,翻到夹着那张半改底稿的关键页,“同一幅王嫱底稿,你这里用的是遮骨取媚的修法,他用的是照实立神。一个要削她,一个要立她。画都摆成这般了,您还说他是胡说——毛大人,您这张嘴是真硬,咬核桃都够用了。”

一名巡夜宫人低头盯着砖缝,肩膀又动了一下。

刘康这时接过我手里那页试色册,翻到前后几页一并摆开:“诸位再看。预赏流程中,图卷从画署转出前,要经核色,再入卷宗。乐府这边配夜宴次序,亦要参照图卷名录。可王嫱这一卷,在今夜流转里先被擅移,又从偏院名单中压去一行新墨。若说只是谨慎行事,这份谨慎也未免太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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